总统之死对伊朗来说意味着什么

总统的去世总是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时刻，但在伊朗，这些后果的确切性质很难解析。易卜拉欣·莱希周日在直升机失事中丧生后，伊朗正在进行五天的哀悼。

莱希曾被描述为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的可能继任者，但也经常被描述为影响力有限的人物，而这些往往出自同一位分析人士。他的去世让一些人认为一切都不会改变，另一些人则表示，50天内将举行的总统选举可能是一个转折点。

2024 年 5 月 20 日，伊朗德黑兰，一张印有已故伊朗总统易卜拉欣·莱希照片的报纸。摄影：Majid Asgaripour/Reuters

在莱希的总统任期内，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有一些有用的指示。为了理解它们，卫报的编辑阿奇·布兰德采访了报道伊朗的新闻网站Amwaj.media的编辑穆罕默德·阿里·沙巴尼 。

正如卫报记者迪帕·帕伦特在一篇描述德黑兰民众对事故反应的报道所反映的那样，易卜拉欣·莱希在伊朗并不是一个受人爱戴的人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批评者今天一定会感到乐观。

穆罕默德·阿里·沙巴尼说：“有多少伊朗人，你就会发现对他的死有多少种不同的感受。”“但在我自己的关系网中，可能有一些人不认为他有影响力，这意味着不会发生大规模的动荡，但也有一种潜在的紧张情绪，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以下是阿奇·布兰德和穆罕默德·阿里·沙巴尼对莱希在伊朗的地位以及寻找继任者的一些想法。

01 易卜拉欣·莱希是谁？

“莱希是一个保守派，他的大部分职业生涯都在司法部门度过，监督过大规模处决，”沙巴尼说。“我们不是在谈论一位自由民主党。”

莱希于1960年出生在一个虔诚的宗教家庭，15岁时就读于什叶派神学院。在他的讣告中，罗伯特·泰特写道，他的生活“被暴力事件所定义”。1979 年，莱希参加了针对西方支持的伊朗国王的大规模抗议活动，抗议活动最终引发了伊斯兰革命，莱希也在德黑兰晋升为检察官。他被指控为臭名昭著的“死刑委员会”的四名法官之一，该委员会于1988年下令处决了数千名持不同政见者。

在伊朗东阿塞拜疆省瓦尔扎坎，伊朗总统易卜拉欣·莱希乘坐的直升机坠毁后，救援车辆出现。摄影：Azin Haghighi/路透社

在2009年的大规模抗议活动中，莱希被视为镇压政策的支持者，也是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的保护人。他于2017年竞选总统，但被改革派总统哈桑·鲁哈尼击败。2021年，被任命为司法部长后，他再次参选：鲁哈尼和其他看似温和的候选人被禁止参选，莱希轻松获胜。

那次选举的投票率不到49%，是1979年以来的最低水平。沙巴尼说：“总统的权威实际上依赖于民众的授权。作为一个半专制体制，伊朗以高投票率为傲，认为这是其合法性的标志。因此，在竞争对手被禁止的情况下，这样的结果看起来并不好。”无论如何，莱希的胜利意味着保守派和强硬派控制了伊朗的每一个主要权力中心。

02 莱希在伊朗体制中有多重要？

沙巴尼表示，“伊朗存在双重权力结构，即民选政府和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最终权威不容挑战，但总统是最高级别的民选官员，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例如，外交政策属于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职权范围，由总统主持，但最高领导人对其决定拥有否决权。总统在制定和指导国内外政策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但他只是几个参与者之一。”

与此同时，沙巴尼指出，莱希的正式角色并不能完整描述他的权力。“总统的影响力和权威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任职者。莱西的主要关注点是国内事务，他对此有坚定的保守议程。但部分由于对他当选的质疑，他通常不被视为有重要影响的人物。”

03 他的死对于继任者意味着什么？

尽管莱希的影响力相对有限，但他也被视为在85岁的哈梅内伊去世后接替他成为最高领袖的候选人。但是，沙巴尼说，“没有人知道哪些人是真正的接班人竞争者。确实有传言说莱希正在接受培训——但我要指出的是，我们几乎没有关于这是如何运作的先例。自1979年以来，我们只有两位最高领导人。哈梅内伊在两届总统任期后当选，而莱西的第一次总统选举在保守派的全力支持下参选，但仍然失败了。”

他补充说，人们相信莱希是哈梅内伊接班人的最佳理由是，“他正在被培养成一个可以被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哈梅内伊权力的关键基础）控制的人物。但如果他是这样可控的，那么他也不太可能是不可替代的。”

哈梅内伊就莱希的护航直升机坠毁事件发表讲话。图片来源：Anadolu/Getty Images

一些分析人士称，莱希的死为哈梅内伊的儿子莫伊塔巴在时机成熟时扫清了道路。无论谁下一个上台，都可能会继续支持地区代理势力，并致力于发展核武器。

04 这对伊朗的外交政策意味着什么？

沙巴尼说，有两种方式来看待莱希担任总统期间的伊朗外交政策。“如果你主要关注伊朗与欧洲和美国的关系，他没有做太多事情，你还没有看到核协议的复苏。但如果你看其他关系——我们已经看到了与沙特阿拉伯关系的正常化以及在俄乌战争后与俄罗斯关系的急剧上升。”

莱希还与中国建立了更紧密的关系，大幅增加石油出口，并同意中国在伊朗进行新的投资。“你可以争辩，如果没有莱希，这些事情是否会发生，但说他没有影响是不准确的，只是他更关注伊朗的邻国和非西方大国。”

彼得·博蒙特在分析中写道，外交政策的任何重大转变都更有可能与哈梅内伊的继任而不是与莱西的死亡有关。

05 新总统能否改变伊朗政治？

帕特里克·温图尔写道，德黑兰现在面临的选择是“是允许半民主和有争议的投票，还是不冒任何风险，确保没有任何组织或追随者反对可能被选为政权首选候选人的强硬派候选人。这不太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讨论。”

在伊朗，数千人走上街头悼念莱希

但是，沙巴尼说，我们可以想象另一种前进的方式。“自2021年以来，政府的每个部门都掌握在保守派手中，这对哈梅内伊来说并不是好事。过去，当行政部门由非保守派主导时，他能够在政策上保持灵活性——如果出现问题，他还可以指责总统。现在他被逼到了角落，因为他自己的亲信到处都在掌权，所以他尝试不同方法的灵活性大大降低了。”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有一个开放政治空间的“黄金机会”——“在不丢面子的情况下扭转路线，让选民重新与体制接触，因为命运已经给了你机会”。

“但我还没有看到任何迹象，”他补充道。“哈梅内伊周围有一些短视的人，他们试图阻止任何挑战教条的事情。但这会导致冷漠，并削弱总统的合法性，无论他是谁。他们应该考虑到，如果他们继续缩小政治圈子，他们最终可能会发现自己也再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