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现金支付体系——Paytm想做印度版支付宝

撰文：Saritha Rai

Paytm正在挑战印度的现金支付体系，它能否长期持续下去？

“一夜之间，Paytm从一种新兴事物，变成了生活必需品”

2016年12月中旬的一天，印度最大的电子支付公司Paytm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维贾伊·谢卡尔·沙玛(VijayShekhar Sharma)尚未从热伤风中完全康复，可他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这家公司办公地点位于新德里以南约24公里的诺伊达，他刚一进门就发现咖啡机坏了。没时间买咖啡的沙玛将就地喝了些茶，便投身于会海之中，议题包括分析政府有关移动卡刷卡服务的通告、讨论一位团队成员翌日与央行官员的会面，以及评估新应用程序的设计。而这只是他早上刚上班一个小时的工作量。

印度最大电子支付公司Paytm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维贾伊·谢卡尔·沙玛

由于Paytm（读起来与ATM十分押韵）眼下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刻，这些日子沙玛工作起来废寝忘食。2016年11月初，印度政府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宣布废除占流通纸币总量80%的500卢比（约合14.67美元）和1000卢比钞票，意在遏制无孔不入的贿赂并打击猖獗的黑钱（即来路不明的未申报现金）问题。

根据行业协会Assocham India和研究公司RNCOS的预测，废钞还有助于加快印度向电子支付过渡，预计这将助推电子钱包市场从2016年的15亿卢比（约合1.5亿人民币）增至2022年的3000亿卢比（约合301.3亿人民币）。

Paytm表示，政府颁布废钞令后公司新签订了2000多万客户，带动客户总数达到了1.77亿，公司由此坐上了印度业内头把交椅。旧金山EMQQ的创始人凯文·卡特(Kevin Carter)表示：“在印度这样一个逾十亿人口难以获得传统银行服务的国家里，Paytm拥有先行优势，而且近期政府的废钞令为他们带来了40%的提振。”EMQQ是一只专门投资电商企业的交易所交易基金。

印度的这一市场已经挤进来了几十个竞争对手，有的利用Paytm母公司的中国背景向它发难。阿里巴巴集团(Alibaba Group Holding)及其金融附属公司在2015年收购了这家印度初创企业的大量股份。Paytm的竞争对手试图调动起印度人的民族主义情绪，沙玛承认在印度这样一个多数人都没有银行账户的国家里普及电子支付困难重重。他说：“在我们国家，有些人是数字领域的高手，而有些人甚至连手机都没有。对于他们当中许多人来说，电子支付不是跨了一步，而是一个三级跳。”

沙玛出生在一个制造业小镇，他原先只会讲印地语，后来到新德里上工程学校时才自学了英语。沙玛形容自己是一个有嬉皮士范儿的商人，他热爱印度街头食品，喜欢在讲话时引用流行歌曲的歌词，甚至还会直接哼上两句。

沙玛在大学毕业后就开办了自己的企业，而且在搞Paytm之前曾多次改换业务模式。他在2000年成立的公司One97Communications一开始致力于提供搜索和其他移动服务，那个时候印度网民还不到1000万人。

随着数百万印度城里人开始上网购物，沙玛在2014年创建了Paytm，由此进入了电子支付领域。当政府在2016年11月9日宣布废除500和1000卢比这两种最大面值钞票时，沙玛已在金融服务领域站稳了脚跟——One97旗下的支付银行Paytm Payment Bank在2017年1月3日获得了监管部门批准。

印度政府宣布自2016年11月9日起废止500、1000印度卢比纸币

印度人不得不将旧钞存入银行，并只能兑换数量有限的新版纸币。存款额异常庞大的人士必须解释他们的现金来源。旧钞逐步被新版500和2000卢比钞票取代。换钞过程引发了混乱，印度人为了换掉旧钞得排队好几个小时。虽然政府这么做的目的是加大国人隐匿黑钱的难度，但沙玛相信许多人会把电子支付作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他愿意为此赌上一把。

沙玛表示，Paytm每周签订的客户数量都堪比某些欧洲小国的全国人口，而且公司与多家商户达成了协议，从汉堡王(Burger King)到达美乐比萨(Domino's Pizza)，再到路边茶贩和人力车车夫等等，不一而足。他说，2016年的交易量几乎是原先的四倍，达到了20亿。新业务促使Paytm将服务器规模翻番，并持续大规模招兵买马。沙玛说：“Paytm在一夜之间从新兴事物变成了不可或缺。”

Paytm的目标是成为人们处理所有金融交易时最爱用的那款应用程序。用户可以通过Paytm从银行账户及信用卡或借记卡转账，用来购买产品和服务。Paytm预计，印度人日后将会有储蓄以及购买保险和基金的习惯，并使用该公司的应用程序在网上和实体店里购物。

在发展壮大的同时，Paytm还需努力确保别因为大幅跳跃而掉链子。这一点在印度比在硅谷更难做到。当废钞令宣布时，沙玛想在2016年年底前把Paytm雇员人数翻倍到1.2万人，这在短短几周时间内是不可能做到的（后来他在1月份实现了这个目标）。当沙玛质问人力资源部门为什么连20个高管都很难找到时，他们提醒老板说在印度新兴的金融技术行业里专才根本没有几个。

实现沙玛的远大抱负并不容易，Paytm出现了一些问题。客户对技术故障感到不满，有人投诉说从自己银行账户扣减的金额没有记入他们的Paytm账户。沙玛认为这要怪银行系统老旧过时，完成交易的速度很慢。

美国在线支付平台PayPal在2016年12月中旬向印度商标局提起投诉，指控Paytm侵犯了其商标、“彻头彻尾地拷贝了”PayPal深浅两种蓝色的商标。差不多就在同一时间，Paytm表示自己获得了商标所有权的认证。沙玛指出：“从品牌营销到产品供应，我们都和旧时代的支付企业大相径庭。”

安全则是又一个挑战。Paytm在2016年12月表示，公司发现有一些客户勾结了二三十位Paytm管理人员窃取客户数据、创建虚假文件，并基于伪造的交易请求退款，给公司带来了约100万卢比的损失。印度警方正就此事调查约20名客户以及数量未知的Paytm雇员。

为了推动业务覆盖数亿农村人口，Paytm在报纸上投放整版广告、将应用程序翻译成好几种印度方言，并派出6000名销售人员到农村去签订商户。

印度的金融服务业正在全力追赶Paytm。该国最大的银行印度国家银行(State Bank of India)在2016年12月推出了自己的移动钱包服务。几大银行联手推出了名为Unified PaymentsInterface(UPI)的全国性非现金支付系统。该系统在2016年12月第一周实现交易25万笔，而Paytm的交易规模达到了数亿笔。这一银行集团的负责人遗憾地表示，他们的广告预算和Paytm根本没得比。

但竞争对手为了遏制Paytm都在加倍发力。2016年12月，当Paytm开始让客户使用其应用程序处理信用卡和借记卡付款时，发卡机构声称Paytm的技术无法全面保护个人信息。沙玛在第二天叫停了信用卡和借记卡处理产品，他计划几个月后以不同的形式重新发布这款产品。在一个传播甚广的视频中，苏格兰皇家银行(Royal Bank of Scotland)前印度业务首席执行官兼著名政治家米拉·萨亚尔(Meera Sanyal)表示：“我们正被裹挟着使用由中国阿里巴巴控股的Paytm。”她力劝印度人应该使用自己国家的UPI应用程序。

这些挑战似乎没有给沙玛带来困扰。他在没喝咖啡的情况下和同事们开了整整一上午的会，随后他准备开始一趟从东京启程的商务之旅。他将在那里拜会软银集团(SoftBank)董事长孙正义(Masayoshi Son)，沙玛称孙正义为“我的朋友的朋友”，他所说的“我的朋友”是指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回国后，沙玛将在孟买稍事停留，在那里领取由印度最大报业集团所颁发的奖项。“我想要建立印度第一家价值达到1000亿美元的公司，”沙玛说道，然后他停下来跟着背景中酷玩乐队(Coldplay)的歌曲“脑海里全是梦想”(A Head Full of Dreams)哼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