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钉钉CEO无招：AI Native、破坏者和新机会
2020“回到创办钉钉的第一天，就要为 AI 而生。
前言
四个月前，无招回归钉钉，被视为阿里集团全面 AI 原生化版图，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也是继阿里云、高德、夸克等核心场景之后又一个重要产品的探索。
无招10年前在阿里体系内创办了钉钉，5年前创业出海。再次归来后，他的解题思路是：如果他是一个创业者，或者回到当年创办钉钉的第一天，在 AI 时代，他要如何做钉钉？
答案首先是必须做一个 AI 的狂热信仰者，绝不开技术倒车，要更激进探索 AI 的落地。其次是找到真问题，解决真问题，并且给客户交付真正可商用的产品，「很多公司技术也很好，但不接地气。」
8月25日，无招交出了自己的答卷，不同于过往有限功能、模块的 AI 化，这次是用 AI 重新做了一遍钉钉，不是钉钉+AI，而是 AI 钉钉。
发布会上，钉钉一口气推出了近十款 AI 产品，包括一款叫 DingTalk 的硬件产品。无论是 AI 秘书钉钉 one，AI 搜问，还是 AI 表格，无招「野心」很大，他说，自己要用 AI 重新定义全球的工作方式，这也是他重回阿里的原因。
钉钉这次全面 AI 原生也意味着，必须在战略选择上兼顾更多行业和场景，而不是一个短期的功能方案——恰好，这也钉钉积累十年的优势，有足够丰富的行业客户。
发布会结束后，AI 闹和无招一起吃午餐，每人一份盒饭。他的风格依旧直接直率，包括创业重回阿里后，他的视角转变，新身份定位，以及自我审视。
以下是对话。
对话无招
互联网人不要自以为是
AI 闹：解题「AI 时代如何做钉钉？」的思考原点是什么？
无招：整体的解题方式还是钉钉要为 AI 而生。
现在行业里大部分人都没搞明白 AI，也很少有人把 AI 未来两三年如何落地想明白。
我举个例子，蒸汽机作为新技术变革诞生在英国，但大规模使用是在流水线的发明。现在 AI 也是一样的，行业使用 AI 的方法有点像蒸汽时代做一台纺织机器，单点单台，并没有把技术变成流水线，让人类大规模可用。
所以我更关注 AI 的普惠，关注能否解决普遍问题，能不能让更多人更多行业用上，能不能深入物理层面，去解决真问题。
AI 闹：钉钉在发布会上举的案例有冶金、家居等等，是不是也说明你们更关注 AI 在传统行业的落地？
无招：不是，我们没有特别关注哪个行业，我们只关注如何解决真问题。只不过过去大部分互联网公司做出的办公产品，都不愿意或者缺乏对其他行业的洞察。
十年前我创办钉钉时，也很傲慢，认为阿里巴巴的工作方式就是最好的。但实际上，中国的互联网科技公司跟其他行业有很大的隔阂。一个门店小老板，能学先进公司推动 OKR？首先你用得起吗？OKR 只适合高毛利行业。
我们以为互联网的工作方法放之四海皆准，站在制高点，俯视心态。实际上，面对真实客户，根本不解决问题，自以为是，啪啪打脸。
AI 闹：能不能举个具体的例子？
无招：我五年前创业的时候，也用过一款互联网办公产品。用完之后，我的感受是：这是啥？它以为它的方式是最好的，其实根本不对。我创业是为了赚钱，但我要的东西，它帮不了我。
那时发现，我之前做的产品就是自 high，我连一个人的企业都服务不好。
AI 闹：DingTalk 是钉钉推出的首款硬件，是录音笔+会议机+翻译机+AI 助理的功能，类似 plaud。并不是一个新的产品形态，为什么做硬件，这是企业的刚需场景吗？
无招：实际上在一个真实的工作场景，用手机和电脑工作是非常不靠谱的。
很多互联网公司凭着经验在判断用户需要什么，做个在线文档，优化一个流程，就觉得很先进。但真的重要吗？阿里有多少案例多少文档？实际有人看吗？你去调研传统行业的老板，他也一定说，写文档其实挺浪费时间，我创过业，创业公司快速讨论快速碰撞快速行动才是关键，没有时间写文档。
每一天真实的场景是，顾客来了，得聊天，客户来了，得聊天，A1 这款硬件就是把大量发生在物理世界的沟通讨论让 AI 可视化，过程在线化，这肯定是刚需。
8月25日，无招在AI钉钉1.0新品发布会上介绍 DingTalk
重新定义全球工作方式
AI 闹：你说过，AI 时代，你感受到的大机会是，中国人第一次有机会定义全球的工作方式？
无招：之前我们做文档、沟通、工作流，无非是看看 office 在做什么，去模仿，不能实现代差，没有代差，别人为什么要换呢？
用人家的方式在后面追赶，只能比别人做得更好一些，要实现全面替换，去改变全球人的工作方式，不可能。
AI 闹：微软也在全面 AI 化，包括推出自己的 AI 浏览器 copilot？
无招：但在一个领域极致优秀，可能很难革自己的命。就像搞神经网络算法很厉害的人，很难成为大模型专家。
很多时候成功也是一种限制嘛。
AI 闹：在 AI 重构工作场景有什么思考？
无招：以前人类希望让 AI 帮我，其实真正的 AI native 应该是人类去帮助 AI 理解世界。
比如这次我们重点探索的客服场景。过去的 AI 客服本质是用快捷语义搜索，命中之后，让 AI 润色。这么做看起来各方面数据没有太大问题，但实际深入，全是问题。
因为真人客服，本质是基于人类的知识沉淀。但之前智能客服使用的 RAG 和知识图谱的形式，并没有跟人类知识做结合，这种客服的回答怎么可能让客户满意？
所以做到让 AI 理解上下文场景，理解行业，让 AI 回答，这才能叫 AI 客服。
AI 闹：怎么看竞争对手？
无招：都很优秀。比我们好就学习。行业没有竞争，反而是问题。
AI 闹：你接受钉钉落后对手吗？
无招：随时会落后，但不能以先进或者落后评判，也不是为了竞争而竞争，没意义。
我们要打造全球新一代的工作方式，要解决企业问题，这和竞争没关系。
AI 闹：现在最关注钉钉的哪个技术方向？
无招：能否融入行业场景。
第一要持续投入，第二要让行业专家进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我们可以提供底层能力。
所以普惠是关键。否则我们就变成一家通用模型公司，顶多在办公场景做一些文档。
只有和物理世界发生连接，进入人类生产制造过程，才能实现整个生产力的大变革
AI 闹：五年之后，我们的工作场景会发生什么变化？
无招：AI 最先会成为人的岗位助理。然后等待新的模型能力诞生，让 AI 对物理世界有更真实的理解。
另外，现在大部分模型都是大模型，等大模型能做小模型，理论上就可以模仿人脑，人是有大脑小脑的。
我是 AI 时代的产品经理
AI 闹：归来四个月，团队只有1000多个人，推出了十几款 AI 产品，还包括一个硬件，资源投入是不是太分散了？怎么保证都做好？
无招：不能看表面，实际上我们有阿里整个体系的支持，我们恰好是驱动者。怎么可能单靠我们自己去驱动通义？
AI 闹：你怎么做跨部门协同？
无招：我创过业，我都能说服投资人给我钱，我还说服不了同事帮我忙？另外，有些人你一闻就能闻得出来他到底想不想干，不想就换别人帮。
AI 闹：你把团队分成十几个创新小组，以什么标准评判结果？
无招：我先指大方向，按这个方向前进就行，别瞎跑也别倒行。
然后必须结合真实场景，观察客户的真实需求，千万不要先入为主。我会问团队，你们去没去客户办公室，好，没去过，我带着去，我给你做一遍，看懂了，照着做。
另外，也不用和我讲，你怎么想，这个功能有多牛。我只关心好用不好用，客户满意不满意，能不能解决真问题？
AI 闹：你是一个「一言堂」的老板吗？
无招：我不是一个独裁者。我愿意跟大家一起做。但大部分情况别人很难说服我。
只有一次一个团队讲业务，我觉得有点吹牛逼，我是有我自己的想法，但他们把实际结果拿给我看，我信服了。
只要让我看到具体的东西，我会信服。
AI 闹：如何让团队保持创新的状态？
无招：任何人都可以提想法，一个实习生也可以，直接找我，我的工位就跟大家坐在一起，我是扁平化管理，你只要大方向想好，然后清晰告诉我要做什么。
AI 闹：你现在的身份认同是阿里体系内的创业者？职业经理人？还是钉钉的 CEO？
无招：AI 时代的产品经理。
AI 闹：你在阿里最初很边缘，后来是以证明自己的心态把钉钉做起来，现在重回钉钉，钉钉已经是集团重要的战略，现在的驱动力是什么？
无招：早年肯定有证明自己的心态，但十年前，在做来往时，已经没有这个想法了，包括做钉钉初期，因为接触了大量的客户，会拥有一种使命感，驱动力变成帮助各行各业的企业。当你能帮到别人时，发觉人生是有意义的，会觉得自己太渺小了，屁都不是。
AI 闹：阿里高层对钉钉有什么考核指标？
无招：商业公司肯定有商业考核指标，还有一定时间的容忍度。
AI 闹：四个月前回归钉钉和今天比，钉钉有什么改变？
无招：已经迈出 AI 的第一步，算一个 AI native 产品。
我也回答了 AI 时代的钉钉应该长成什么样，它今天的样子就是它应该长成的样子。一年两年之后一定又会长得不一样。
现在的呈现只是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