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大裂化”：俄乌冲突后，世界经济会迎来“新冷战”吗 | 中国如何应对

跨境供应链前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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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28 0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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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境供应链前瞻

核心提要

俄乌冲突的一个直接后果是，世界经济“裂化“加速

俄乌冲突加速了世界经济的“裂化”。俄罗斯是世界大国，经济规模按购买力平价全球第 6，尤其在能源、矿产与粮食领域地位显要；冲突开始后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和俄罗斯的反制裁导致世界经济出现新的“裂缝”，体现于国际能源、粮食、货运和黄金价格攀升和外汇市场汇率大幅变动。

三大趋势下，世界经济“大裂化”，即全球经济新冷战渐行渐近，不容忽视

第一大趋势是，俄罗斯与西方快速脱钩。在启动俄乌冲突前俄罗斯应该已做好了这一准备，而以美国等西方国家也必乘此机会断绝与俄罗斯的往来。

第二大趋势为，中美关系持续“裂化“。美国选择对华全面脱钩的战略意图越来越大，且还将逼迫其西方盟友作同样的选择，更可能导致世界经济“大裂化“。

第三大趋势则是，在俄乌冲突的三大教训下全球化的区域化加剧。俄乌冲突给各国政府的三大教训是：不能听大国忽悠、实质性结盟和就近择盟。这三大教训将大大增强今后各国的区域性结盟意愿，成为世界进一步“裂化”的催化剂。

如果爆发全球经济新冷战，大致设想与勾画如下。

参与方将主要是两大脱钩的经济集团；一个是企图在世界维持强权的国家所组成的集团，称为“强权集团”，另一个是具抗衡”强权集团“意志的国家所组成的集团，称为“抗强权集团”。其他国家形成第三方，面对上述两大集团持中立姿态，与两大集团都保持经贸联系，称为“中立板块”。“中立板块”将按就近择盟原则陆续地加盟两大经济集团中的一个。

应全力与尽早地防范全球经济新冷战，重点放在四大领域。

国际能源领域 - 俄罗斯已声明将断供欧盟能源，今后能源出口转向新兴和发展中市场。另一方面，德国和欧盟都已表示将尽快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能源新冷战态势已显，须防范其确定成形。

国际货币领域 - 俄罗斯卢布结算令的结果是，卢布的市场汇率在大跌后大幅回升。此次交锋，使得很多国家一方面失去了对美元的“安全感”，另一方面也看到了货币多元化的可行性。

国际贸易领域 - 拜登政府虽有所调整但基本上继承了贸易战的方针。中美贸易战因而势将持续，两国的贸易关系将不断裂化。美国还将迫使其盟国和诱使其他国家裂化与中国的贸易关系。中国虽不愿看到裂化，但必然会有力反制。

国际投资领域 - 美国利用国际投资操控他国，却不允许中国通过国际投资与他国加强关系，还阻止中国获得新技术新产业。国际投资也是两大集团争夺“中立板块”国家的重要领域。

中国须内外兼顾、坚定而又灵活地应对全球经济新冷战的威胁

尽力阻止或推迟经济新冷战的到来。在对美关系上，一方面，对其无理打压要理直气壮地进行反制，另一方面，在经济性的且也在自身今后要解决问题清单的议题上，应展现合作意愿。在与美国以外西方国家的关系上，对紧密追随美国的采取与对美同样的方针，但争取与其他国家发展互利合作的正常经贸关系。

对内努力增强经济实力，实现经济中高速增长。当前中国的综合经济实力与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需要在今后 20 - 30 年继续努力追赶。这就要求今后中国经济实现中高速增长；主要指望内需，因而应加速内循环，或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

对外积极作为，促建“反冷战阵线”和“抗强权集团”。“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是“反冷战阵线”和“抗强权集团”的基本盘。应加快“一带一路”倡议与俄罗斯“大欧亚伙伴关系”倡议的整合；增强金砖国家的团结与合作；加强东盟国家作为“一带一路”中“一路”的桥头堡作用。

加快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为此，应加速人民币资本项下的可兑换进程，这是重要前提。同时，国际市场对一国货币的信心根本上取决于该国的经济前景，因而力保今后中国经济实现中高速增长对于人民币国际化有着特殊的重大意义。

以下为完整分析：

一 . 世界经济“裂化”加速——俄乌冲突的直接结果

随全球化倒退和中美经贸冲突世界经济已显“裂化”

过去十年来，由于美国及其一些盟国奉行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和霸权主义，另一方面很多发展中国家认为从当前的全球治理中未能受惠反而受害，全球化趋势出现了明显的倒退，称之为逆全球化或去全球化。

据《世界开放报告2021》，2008-2019 年，世界开放指数震荡下行，从 0.779 下降至 0.748，降幅 3.98%。更重要的是，2018 年以来中美经贸冲突愈演愈烈。中美经贸冲突，既包括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商品贸易冲突，也包括两国之间在服务贸易、投资、科技和金融等领域的冲突。

世界开放指数

全球化倒退和中美经贸冲突的结果，本来相对一体化的全球贸易和投资活动及经济运行产生了“裂化”。中、美两国分别是全球第二和第一大经济体和第一和第二大贸易体，两国之间的经贸冲突使得世界经济版图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缝。

中美贸易战主要事件

俄乌冲突后“裂化”加速

2 月 24 日，俄罗斯开始对乌克兰采取特别军事行动，导致了至今为时 3 个月的俄乌军事冲突。在此期间，世界经济“裂化”加速。俄乌冲突不仅使得俄罗斯和乌克兰两国走向战争，也导致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急速恶化。

美国和欧盟等西方国家迅速介入冲突，支持乌克兰且对俄罗斯实施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严厉制裁，包括禁止或限制俄罗斯的能源出口和科技产品进口等经济制裁措施。作为回击，俄罗斯对西方国家推出反制裁措施，包括要求欧盟国家以卢布购买俄罗斯的天然气，否则就断供。

经济“裂化”必然导致市场供、需关系失衡，而市场供、需关系失衡势必反映在相关领域或产品的价格变化上。截至目前为止俄乌冲突加速世界经济“裂化”表现于全球能源、食品、货运和黄金价格攀升及外汇市场汇率大幅变动。俄乌冲突后国际谷物价格大幅上涨，带动相关食品类价格进而食品总价格快速上升。

货运价格方面，西方国家与俄罗斯之间的制裁与反制裁造成俄罗斯周边海域贸易停滞，3 月初全球航运两大巨头 A.P. Moller Maersk A/S与 Mediterranean Shipping Co. 相继宣布暂停往返于俄罗斯的货运。结果是，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BDI）2月与 3 月上半月快速上升，随后有所回落但比 1 月仍有明显涨幅。

俄乌冲突后美国和西方国家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措施

国际食品类价格

美国、英国和德国通货膨胀率（CPI）

生产要素成本的大幅上涨必然恶化整体通货膨胀。俄乌冲突后美国、英国与德国的通货膨胀率（CPI）在去年由疫情引发的攀升的基础上进一步大涨，3月分别涨 8.54%、6.20% 和 7.26%，创下本国 40 年、30 年和 40 年以来的新高。

二．三大趋势下全球经济新冷战渐行渐近

趋势一：俄罗斯与西方快速脱钩

无论冲突如何结束，后果将必然是，俄罗斯与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从政治关系到经济关系都将快速脱钩。俄罗斯应该已经做好了这一准备，今后除了整合周边友好国家外，无论在政治上还是经济上都将努力发展与东方国家的关系。

趋势二：中美关系持续“裂化“

特朗普时代美国对中国实施了一系列的贸易和科技制裁措施，包括对中国输美出口产品加征关税、遏制美国对华高科技产品 , 包括芯片的出口、无端惩罚中国高科技企业及任意制裁中国公民等。

拜登政府上台后，市场曾一度期望中美关系缓和，拜登总统本人也对中美关系做出了一些积极表态。但是，这些表态，可能是由于美国政府内部强硬反华派的阻挠，并没有得到落实。

实际情况却是，拜登政府基本上继承了特朗普政府对中国施加的各方面遏制措施，在有些方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在台湾问题和中概股问题上。

有所松动或出现松动迹象的措施，比如加征关税，也是由于这些措施实际上对美国经济造成了比对中国经济更大的损失。

趋势三：全球化的区域化加剧

今后各国的结盟意愿加大，各国积极寻找和加入适于自己的国家联盟，无论是政治安全性的还是经济性的。因此全球化的区域化倾向加剧，成为今后世界进一步“裂化”的催化剂。

若全球经济新冷战爆发，参与方将主要是两大脱钩的经济集团；一个是企图在世界维持强权的国家所组成的集团，称为“强权集团”，另一个是具有抗衡“强权集团”意志的国家所组成的集团，称为“抗强权集团”。同时，其他国家形成第三方，这些国家面对上述两大集团持中立姿态，与两大集团都保持经贸联系，称为“中立板块”。

三．应尽早防范，重在 4 大领域

从目前情况来看，经济新冷战最有可能在 4 个领域展开，即国际能源领域、国际货币领域、国际贸易领域和国际投资领域，因而防范全球经济新冷战重点应放在防范在这 4 个领域的新冷战。

国际能源领域——能源新冷战态势已显，应防范其确定成形

从俄乌冲突一开始，俄罗斯与欧盟之间的能源新冷战就已点燃。俄罗斯的能源资源禀赋优越，盛产石油、煤炭、天然气等当今世界生产要素中必备的化石能源。

因地缘格局，欧盟是当今世界对俄罗斯能源依赖程度最高的经济体。俄罗斯是欧盟最大的原油、煤炭和天然气供应国，在欧盟的能源进口结构中分别占比26.9%、46.7% 和 41.1%。俄罗斯的能源出口对欧盟的经济发展、工业生产与民生保障的意义之重大不言而喻。

但俄乌冲突后，欧盟大部分国家都跟随美国对俄罗斯实施了制裁；作为反制，俄罗斯要求欧盟国家以卢布支付对俄罗斯天然气的购买，否则就断供。至今，已有匈牙利等几个国家同意以卢布支付，大部分则没有同意，而俄罗斯对不同意的波兰和保加利亚两国即将断供。

就能源供应而言，俄罗斯已经公开声明做好了向欧盟断供的准备，今后的能源出口将转向新兴和发展中市场；另一方面，德国和欧盟都已表示将尽快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

国际货币领域——货币新冷战硝烟已见，应防范其无序发展

俄乌冲突爆发后的第三天，即2022 年 2 月 26 日，美国与欧盟委员会宣布禁止部分特定的俄罗斯银行使用 SWIFT 服务，意味着俄罗斯的能源出口交易不能以美元、欧元及其他国际货币结算。对此进行反制，俄罗斯总统于 3 月 31 日签署卢布结算令，要求欧盟成员国等“不友好”国家和地区购买俄罗斯天然气时改用卢布结算，同时白俄罗斯、土耳其等国家表示与俄罗斯的能源交易可以使用非美元货币结算。

其结果，卢布的市场汇率，在俄乌冲突后受 SWIFT 制裁曾经大跌，但在俄罗斯宣布用卢布结算后大幅回升，在 4 月 8 日已回到了俄乌冲突前的水平。这一超预期的结果意味着，被踢出 SWIFT 并不是致命的。

这次美国和欧盟对俄罗斯的 SWIFT 制裁及其导致的俄罗斯天然气出口改用卢布结算，必将大大加速货币多元化的走势。可以预计，今后俄罗斯将在其他交易中陆续地改用卢布结算，而随着美元信用程度的进一步降低加入到货币多元化进程的国家数量将不断增多。当前全球范围内已有 40个国家明确表示有国际储备资产货币多元化的计划。

国际贸易领域 — 贸易新冷战星火已燃，应防范其燎原之势

实际上，中国和美国互为对方的最大的货物贸易伙伴。如此紧密的贸易关系，对两国的经济发展都意义重大。进口为美国消费者提供了大量物美价廉的商品，也为美国各个行业的企业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宝贵原材料和中间产品；出口为美国的能源、农业、高端工业和和高科技产品提供了广阔的市场。

同时，中国对美国的货物出口占中国总货物出口 18%，是中国经济的最重要外需，支持了中国制造业的生产和就业从而经济增长；从美国的货物进口占中国货物总进口的 7%，补充了中国经济的内需，尤其是填补了农业、能源和高科技产品的国内缺口。

初步估算，如此的双边贸易关系如果完全脱钩，将导致美国经济至少降低 3.5 个百分点。与此同时，中国与美国及其部分盟国的贸易关系因而将不断地步向冷战格局。

美国和中国的前十大货物贸易伙伴（2020）

国际投资领域— 投资新冷战威胁日增，须防范其战火燃起

国际投资，尤其是各国的对外直接投资，也是国家之间经济联系的重要桥梁。而中国和美国分别是全球第二和第一大对外直接投资体，两国，尤其是美国对国际投资的取态将决定投资新冷战的可能性。

美国指责中国利用国际投资控制他国，特别是“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不断地对中国的国际投资进行污蔑、阻挠与破坏。

另一方面，美国政府认为国际投资是中国高端产业和高科技发展的重要动力，为了削弱这一动力，不顾美国企业的巨大损失而压制美国企业对中国的投资。过去几年作为对华科技战的一部分压制措施不断加码，最近美国政府加强对中概股的打压就是例证。

中国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直接投资额（2015 — 2021）

四．中国的应对之道

尽力阻止或推迟经济新冷战的到来

在俄乌冲突中中国在外交上应继续表现中立，力促和平解决，以打破美国和西方国家嫁祸中国的企图，在世界保持爱好和平的形象。

在对美关系上，应坚持原则性和灵活性的结合。一方面，对于美国的无理打压要理直气壮地进行反制，在台湾、南海、新疆等核心利益上绝不让步，不受干扰地按自己的时间表推进解决方案；

另一方面，在诸如知识产权、国有企业、国家补贴、中概股审计等经济性的且也在自身今后要解决问题清单的议题上，应展现灵活性，考虑美方的要求并与其共同协商提出改进方案，展示中国真心希望中美继续合作和维持全球化的愿望。

对内努力增强经济实力，保持经济中高速增长

虽经历了过去40余年的高速经济增长，当前中国的经济实力与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中国的人均 GDP 仅有发达国家平均的1/4 左右，且经济结构和科技水平仍较明显地落后于发达国家。

所以，中国的经济实力还需要在今后 20-30 年继续追赶。这一段时期中国经济的增长速度，虽不可能恢复过去 40 余年的高速，但必须达到中高速，即年均 4 - 6%的速度。否则中国不可能在新冷战中顶住。

在全球经济新冷战的威胁中实现中高速增长，当然主要指望内需。而今后中国内需潜力的发掘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内循环的加速，或按最新的说法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

就短期而言，应全力统筹好抗新冠疫情与保持经济增长的关系。随疫情的好转适时地放松抗疫措施，以尽早恢复生产、消费、投资及贸易等经济活动，力争在中高速增长的起步阶段经济增长处于中高速的上半区间。

对外积极作为，促建“反冷战阵线”和“抗强权集团”

“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是“反冷战阵线”和“抗强权集团”的基本盘。“一带一路”倡议实施 10 年来取得了可喜的进展，但因应全球经济新冷战威胁的新形势，有必要进行更实质性、更有选择性和更有策略性的推进。同时，“上合组织”、金砖国家对中国政治与经济方面的优势作用也需要深入挖掘，上述这些国家都是“抗强权集团”中的核心力量。

加快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当前人民币在贸易项下可以说已完全可兑换，但在资本项下只是部分可兑换：直接投资项下基本可兑换，金融投资项下有限可兑换。

可是，要成为一种国际货币，包括金融投资项的资本项下的基本可兑换，是关键性条件；否则持有该货币不能自由地换成其他的国际货币，对于国际金融投资者和国际贸易商都会产生很大的不方便甚至投资和贸易的亏损。所以，人民币资本项下不能基本可兑换是人民币国际化的主要障碍；要排除这一障碍，困难很多，但鉴于其重要性，排除万难也应加快排除。

同时，国际市场对一国货币的信心根本上取决于该国的经济前景，因而力保中国经济实现中高速增长对于人民币国际化有着特殊的重大意义。

原始材料来自5月20日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主题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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