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中国新质企业家时代的来临

这是1月29日晚，北京光华路正大中心，由新浪财经、第一财经主办的“为中国经济点赞——企业家之夜”盛典现场。

舞台上，一位在2018年因一场意外事故失去了左手的年轻人，正在用“杭州六小龙之一”强脑科技的智能仿生手，展示脑机接口技术如何改变他的生活。仿生手无需手术植入，可戴可卸，他可以通过直观的意念进行操控，打字、做饭、喝水，仿佛“左手又重新回来了”。 

在数百位嘉宾关注下，年轻人戴上仿生手，先后抓起了10公斤、5公斤的哑铃，弹了钢琴。接着，他把仿生手交给主持人，隔着几米远，用“仿生臂”发出信号，操控主持人手里的仿生手，抓取桌上的桔子。最后，他还拿着仿生手给自己的后背挠痒痒。

浙江强脑科技创始人兼 CEO 韩璧丞说，截至目前，这一技术已帮助了国内外超过1万名上肢或下肢残障人士，告别过去的阴影，和正常人一样工作与生活。

当小马智行创始人兼 CEO 彭军站上舞台时，他的同事、北京研发中心副总经理李林涛，正坐车穿行在晚高峰时间北京亦庄的街道上。这是一台 L4 级自动驾驶汽车，司机的位置是空的。 

大屏幕上，李林涛说，这就是他的日常出行，“坐自动驾驶汽车上下班”。

低空经济的代表、汇天创始人赵德力走上舞台，连线远在广州的小鹏科技园汇天展厅的同事，向大家介绍如何用1分钟学会开“飞行汽车”。这款产品已经在全球收获了7000台订单，计划在2026年年底开始交付。下一代产品也已研发成功，可以乘坐6个人，飞500公里，“未来的城际通勤、省际通勤，可以试试这辆‘空中的士’。” 

科技改变生活，很多梦想已不只是梦想。当我目睹着舞台上的万千气象，看着这些场景背后的企业家——2025年“十大经济年度人物”（以下简称“十大人物”）一一亮相，回首这一评选走过的11年，一个个面孔在记忆中闪过，我深感——

一个中国企业家的新时代已经来临，那就是新质企业家群体的崛起。

从左至右：张玉良、吴向东、金垣洙、周延龙

2025年的十大人物，和人工智能、自动驾驶、脑机接口、低空经济等前沿科技应用相关的有4位，分别是：智谱董事长刘德兵、小马智行的彭军、强脑科技的韩璧丞、汇天的赵德力。

此外，评委会还专门向寒武纪、昆仑芯、龙芯中科、摩尔线程、清微智能、曦望 Sunrise、芯驰半导体等“中国芯基建”群体致敬。而在上一年，评委会致敬的群体是“中国大模型”。在更上一年，评委会把年度人物的特别奖授予了“中国新能源车奋进者”群体。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无论新能源车、大模型还是芯基建，都是新质生产力的突出代表。

新质生产力的催化剂是技术的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的创新性配置、产业的深度转型升级，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传统产业也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沃土。

“十五五”规划建议指出，要“巩固提升矿业、冶金、化工、轻工、纺织、机械、船舶、建筑等产业在全球产业分工中的地位和竞争力”。在2025年十大人物中，以“矿石流五环归一”的矿业工程管理模式成为世界矿业龙头的紫金矿业创始人陈景河，针对数据中心这一高增长领域完成了1250千瓦电（kWe）至5000千瓦电发电机组全系列布局，从“动力心脏”发展到“电力中枢”的潍柴动力党委书记、董事长马常海就是这方面的突出代表。

扩大内需、提振消费是中国经济的战略基点。“十五五”规划建议强调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2025年十大人物，消费和生活方式领域的代表有三位，即中国飞鹤董事长冷友斌，阿那亚创始人兼 CEO 马寅，珍酒李渡集团、华致酒行董事长吴向东。

除了以上三方面的企业家，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原副理事长卢迈也当选为十大人物。他今年79岁，是获奖者中最年长的一位。

2006年，基金会调研团队在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一所小学发现，当地寄宿学校的学生只能以盐水黄豆和米饭作为午餐。在卢迈的倡导和推动下，基金会于2007年在广西都安和河北崇礼开展了“改善农村寄宿制学校儿童营养”试点项目，为2000名学生所在学校提供食堂供应的午餐，试验结果受到了党中央、国务院肯定，推动了2011年国家“农村义务教育阶段学生营养改善计划”的出台，由中央财政平均每天给每个学生3元补助，2015年起上调至4元，共覆盖约4000万名学生，其中约2400万人是原来的贫困县学生。

卢迈在舞台上说，基金会正在推动0至3岁农村儿童的入户养育指导，已筹到了4100万元，还缺3000万元，希望和企业家们一起凝心聚力。

2022年，“十大人物”特别致敬了快递外卖小哥。2023年，渐冻症抗争者、连续创业者蔡磊入选“十大人物”。这样的身影，让经济的殿堂增添了很多人间温暖。

2016年到2018年，在中国的富豪榜和经济人物榜上，有相当比例来自房地产、金融领域。今天，榜单上几乎清一色是和新质生产力相关的企业家。这是时代的变迁，也是企业家生态的一次深刻转换。

如果把时间拉长，在改革开放后的40多年间，中国的市场主体和企业家群体，大致经历了15个阶段：

1. 个体私营经济萌芽期

1980年7月，温州发出全国第一本个体营业执照，当年温州有1844名个体户申请执照。私营经济的星火在温州、南海、晋江、四川新津等地点燃，不仅有农业，也有工业和服务业。1982年和兄长们一起创业的刘永好，是一棵常青树，他当选过“十大人物”。

2. 外向型经济拓荒期

1978年7月，东莞县虎门太平服装厂与港商合作，创办了全国第一家来料加工企业——太平手袋厂。1979年，中国第一个出口加工工业区在蛇口成立。这里诞生了招商银行、中国平安、中集、南玻等一批优秀企业。任正非也是1987年在蛇口和几个技术出身的朋友凑了2万多块钱创办了华为。

3. 乡镇企业成长期

邓小平曾说，“农村改革中，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最大收获就是乡镇企业发展起来了，异军突起。”1984年3月，中央4号文件将“社队企业”更名为“乡镇企业”，作为国营经济的重要补充。很多乡镇企业在上世纪90年代改制为股份公司，如美的集团、红豆集团。美的集团董事长方洪波和红豆集团董事长周海江都当选为“十大人物”，方洪波还当选过两次。

4. 城市经济体制改革期

1984年4月，石家庄造纸厂厂长马胜利成为“中国国企承包第一人”。当年10月，《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明确提出要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联想、海尔、正泰、万科、健力宝、三九、珠江冰箱厂（容声）等众多新兴企业都诞生于这一年。海尔张瑞敏的接班人周云杰是“十大人物”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1984年，中国厂长（经理）工作研究会成立。它在1985年与经济日报社合办了《中国企业家》杂志，并于1988年更名为中国企业家协会。在中国企业家协会成立大会上，国家经委、中国企业管理协会决定授予陈清泰等20位企业负责人全国优秀企业家称号。这是中国企业家群体的第一个榜单。

5. 现代公司制度建立期

1992年，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正式确立，《有限责任公司试行条例》《股份公司试行条例》颁布。之后，被称为“92派”的大批机关干部、高校教师下海，如嘉德拍卖和泰康人寿创始人陈东升、物美超市创始人张文中，他们都当选过“十大人物”。

6. PC 互联网发展期

从1997年到2000年，网易、腾讯、搜狐、新浪、阿里巴巴、携程网、百度等一大批互联网公司启航。梁建章当选过“十大人物”，不过不是因为携程，而是因为他在人口方面的持续研究和发声。

7. 房地产大周期

1987年土地使用制度改革试点在深圳、上海、广州、厦门等城市开启，1998年福利分房体制被打破，2003年房地产被确定为国民经济支柱产业，2004年经营性土地全面以“招拍挂”形式出让，此后房地产走出了一波接一波的上升期，引无数企业竞折腰，直到2021年见顶。百富榜上曾有30%来自房地产，目前则只剩龙湖一家。绿地集团张玉良2018年当选为“十大人物”。大浪淘沙，活着就有希望！

8. 外贸出口高增长期

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民营企业进出口权的门槛持续降低，中国制造依靠强大的性价比优势大踏步走向世界，并从传统轻工产品到机电产品和消费电子不断升级。这一趋势一直延续到今天，成为中国经济的亮点。

9. 重工业扩张期

从21世纪前十年开始，一批有一定原始积累的民营企业开始规模性地进入煤炭、冶金、有色金属、工程机械、船舶、化工等重工业领域。他们中的魏桥创业集团创始人张士平、德龙集团创始人丁立国都是“十大人物”。

10. 移动互联网勃兴期

从2010年开始，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新公司层出不穷，如美团、小米、今日头条、小红书、滴滴出行、拼多多、抖音。小米雷军、滴滴出行程维、爱奇艺龚宇、航旅纵横薄满辉、360的周鸿祎，都在“十大人物”之列。

11. 新消费活跃期

受电商、互联网和新的代际人群影响，过去十年间，中国的消费一直在不断创新，这是比升级降级更为重要的主题。农夫山泉的钟睒睒，波司登的高德康，安踏的丁世忠，李宁，特步的丁水波，茅台的李保芳，华润啤酒的侯孝海，青岛啤酒的黄克兴，全聚德的周延龙，华熙生物的赵燕，都凭借创新成为“十大人物”。飞鹤冷友斌凭着行业首条全产业链的打造和全球首个新鲜原料溯源系统的探索，两次当选。

名创优品的叶国富、泡泡玛特的王宁，把中国新消费带到了欧美市场。乌镇景区打造者陈向宏，阿那亚的马寅，则用他们的创新加耐心，让人们思考，人能不能慢下来，能不能在生活中遇见彼此，重新感受自然、时间、日常和艺术的重量。

12. “新三样”引领期

以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和光伏产业为代表的“新三样”，是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比亚迪王传福、宁德时代曾毓群、通威刘汉元、蔚来李斌、协鑫朱共山都是“十大人物”的代表。王传福和刘汉元还两次当选。

13. 专精特新优势形成期

从2011年工信部首次提出“专精特新”，到2015年“中国制造2025”发布，中国工业开始了一场从数量到质量的征程。截至2025年，中国已有超过60万家科技和创新型中小企业，有14万家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有1.76万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有1883家制造业单项冠军，以及一批领航企业和链主企业。中国制造实现了一次显著的强基和升级。

福耀玻璃的曹德旺，迈瑞医疗的李西廷，江苏上上电缆的丁山华，东旭集团的李兆廷，远东控股的蒋锡培，中国巨石和振石股份的张毓强，都作为制造业单项冠军的掌门人，当选“十大人物”。海信集团旗下已经有5家单项冠军，分别是海信激光、乾照广电、海信日立、海信视像和海信家电。海信的周厚健和贾少谦先后当选为“十大人物”。“专精特新+智能硬件+出海”，也被证明是一条阳光大道。

14. 硬科技突破期

硬科技的突破是中国在大国博弈压力下，为了解决“卡脖子”问题和科技自立自强所选择的一条必由之路。李东生和董明珠成为“十大人物”不是因为家用电器，而是李东生毅然决然进军了上游面板领域，董明珠力排众议投建了芯片工厂。“十大人物”中的中微半导体的尹志尧，武汉高德红外的黄立，都是硬科技领域的先行者。

多层次资本市场在硬科技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高瓴资本张磊2020年当选“十大人物”。截至2026年1月5日，科创板上市公司已达600家，IPO 和再融资募集资金合计超过1.1万亿元，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高端装备制造等新兴产业公司占比超过八成。以半导体为例，已在科创板上市的127家半导体公司覆盖了设计、制造、封测等产业链核心环节，以及半导体设备、材料、EDA、IP 等支撑环节，合计市值达5万亿元，占科创板总市值的一半。

15. 人工智能跃进期

人工智能是中美科技角逐的制高点。美国“All in AI”，资本高度向 AI 倾斜，中国“AI in all”，充分发挥产业齐全和场景多样的优势。“十大人物”不仅有大模型群体、“芯基建”群体，还有像科大讯飞刘庆峰、浙江中控褚健、地平线余凯、智谱刘德兵、小马智行彭军这样的科创企业家。

在“十大人物”中，还有一批央国企代表，如中航工业、中国路桥、中国建材、中国能源建设、中国化工工程集团、中车集团，新兴际华等企业的掌门人。只是因为任期和退休等原因，他们的变动性相对较大，导致除了宋志平和宁高宁等少数之外，他们的知名度无法和俞敏洪、江南春这样的人物相比。

2018年，宋志平以中国建材集团董事长身份当选“十大人物”，2023年又以中国上市公司协会会长身份当选，同年当选的还有中国建材集团的周育先。2024年，宋志平获得了“终身成就奖”。他也是迄今为止入选“十大人物”次数最多的企业家。

回望过往的40多年，特别是最近的十几年，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一个大写的“新”字。它贯穿于新消费、“新三样”、专精特新、传统产业的升级创新、硬科技和人工智能的创新，等等。

可以说，已持续11年、由权威财经媒体、专业评审团和大众投票共同产生的十大年度经济人物，就是在新时代的新发展格局下，在创新驱动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优中选优的企业人格化代表。

他们中的大部分，从事的都是实体经济中的先进制造业。上上电缆的丁山华说，“实业要实干，干出样子，面包会有的”。他还说，“产品质量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否则就是一失万无。”这是一种非常普遍的价值观。

他们坚持长期主义，坚韧不拔，百折不挠。如冷友斌所言，“一群人、一件事、一辈子、一直干、干到底。”如俞敏洪所言，“被踩到泥土底下，你依然能像种子一样长出一棵大树来。” 

他们以创新为己任，充满家国情怀，矢志比肩世界一流。刘德兵说，智谱的“Z”是字母表中的最后一个字，代表了“终极境地”，“我们希望在AGI的探索历程上能够走到智能的终极境地。”陈景河说，“现在搞矿山，西方公司肯定搞不过我们，因为我们有完整的技术能力，有很强的探矿能力，有冶炼和环保的闭环，有自己的设计院、建设队伍，估计全球没有哪个矿业公司有像我们这样完整的链条，我们还有一批艰苦卓绝、富有奉献精神的紫金人。”

新质生产力，不是哪个行业、哪个代际的专利。凡是能够充分利用高新技术和新思维、新方法，以新的要素组合创出新的产品体验，提升质量、效能和全要素劳动生产率，就是新质生产力。这样的企业家就是新质企业家。

每个时代都需要一种精神。40多年前，这种精神是个体私营经济为了开拓市场，走遍千山万水，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今天，同样是一个个体，可以在人工智能协同支持下，独立完成从产品设计研发到市场投放的全链路闭环。这种“单人+AI 即公司”的 OPC 模式，就是科技赋能下的新质创业路径。

展望未来，从新质创业到硬核技术创新，从专精特新到大国重器，从智造出口到品牌出海，中国经济将沿着高质量发展的方向继续向前，向上，向绿，向新而行。江山就是人民，中国经济的江山，要靠一代代企业家好好守护，勇敢开拓。

最后，再次祝贺“为中国经济点赞——企业家之夜”圆满成功，祝贺2025年十大年度经济人物的当选。历史已被认真记录，未来，正迫切呼唤着新的开拓者和创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