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被撕裂的城内和城外

导读：2019年12月30日我刚好在武汉出差，31号回深圳，在31号看到微信群里出现了湖北疾控中心的关于不明肺炎的一个文件，当时的新闻媒体一片寂静，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夫人看到这个信息，就叮嘱说坐飞机戴好口罩，幸运的是，当时还没有大面积爆发，没有感染。可能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城市的人，吃野味引发的灾难，需要以整个国家甚至全世界来付出极高的代价来扑灭这次疫情。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灾难，就如同一个镜子，照出了人性的多面，照出了价值多元的同时，也伴随着价值撕裂和阶层的鸿沟。

 新媒体时代的旧新闻价值体系

   新媒体时代，信息来源高度多元化，信息内容高度碎片化，受众每天在海量的信息中，基本的选择都是泛娱乐化，很少会有时间做深度的思考，所以大部分人的“心智”，在新媒体时代，很容易被操控，这种操控具有很强的隐蔽性。

“我只相信我愿意相信的。”这是一个很奇特的逻辑，但是这是目前绝大数互联网阅读者的现状，这个里面有一个巨大的BUG，谁能够首先发布一个消息，无论这个消息的真实与否，大家大部分情况下都会相信，当你试图去推翻这个消息时，你无法再有效的占领用户的“心智”，取得他们的认同，这在很多危机事件中得到印证，而且纵观全世界，也很难找到中国这种跨越阶层如此广泛的受众群体，这也确实给国家的宣传体系带来很大的挑战。

让我们来回看武汉在此次舆论战中的种种表现。

1. 网上最先有网民披露武汉不明肺炎的事情，但是武汉官方的做法是拘留发布消息的人。如果最终证明确实是假消息，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们还应该为武汉公安部门的快速反应点赞，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2. 湖北疾控中心的文件，在网上流传，但是各大媒体，还是没有任何信息披露，我们不知道武汉市的行政主官，还在等待什么？在互联网上，关于不明肺炎的消息，已经满天飞，而我们的传统媒体，还出奇的保持一致的沉默其实，政府的公信力已经受到重创。

3. 第一次的新闻发布会，还表示说没有迹象人传人，可控可防，看到这个消息，我相信大多数人和我一样，觉得没什么，但是当钟南山院士去武汉，明确说人传人的时候，这个时候，民意已经沸腾了，对武汉市政府的不满和质疑，其实已经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武汉开始成为全民关注的焦点，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武汉市政府和湖北省政府接下来的两件事，让外界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是万家宴，四万余家庭，10几万人吃团年饭，湖北省新春团拜会举行，外界在呼吁，感觉湖北和武汉一点都不着急，我们外边的人看了着急。

4. 宣布封城，从23日早上10点之后，公共交通工具停止出入武汉通道，但是就是在10时以前，大批武汉人“逃离”武汉，有多少呢？武汉市长之后给出了答案，整个春运，500万人从武汉流向了全国各地，这也让舆论炸开了锅，估计武汉市委书记和市长也确实觉得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在接受中央电视台董倩的采访的时候，说出了革职以谢天下的话。

至此，武汉文宣系统已经完败，武汉市政府基本上已经贴上了无能，由于瞒报，对待疫情暧昧，导致疫情扩散，造成短暂失控的局面的标签武汉市政府也因为传统的新闻舆论管控思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当我们开动全国宣传机器，调动所有的资源，支援武汉，集中一个主题宣传，无论是舍小家为大家的感人的故事，还是抗疫前线的生离死别，抑或是春晚温情的朗诵，还是火神山医院的抢建，所有的舆论引导，其实都是在弥补之前砸烂的政府公信力的这块牌匾。

城内和城外

 一夜之间，武汉人似乎成了全网的公敌，很多人担心的问题是：流出的500万武汉人，究竟有多少是病毒携带者？而在大众无法甄别的情况下，采取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隔离武汉人甚至是整个湖北人，这也在网络上引起巨大的争议，也引起了地域之间的冲突。现在的湖北人或者武汉人，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一个地域身份标签给他们带来的如此巨大困扰。

在很多人看来，武汉人是施害者，所以针对湖北人，武汉人的所有的措施都是合理的，但是我们是否想过，其实武汉人也是受害者，无论是身出城内的和逃出城外的，都在备受煎熬。

   城内的，面对每天增长的数字，面对身边的亲人被隔离，甚至亲人离去，由此产生的焦虑和担忧，是难以言表的。在封城初期，由于医疗资源有限，有些民众发烧了，去医院，得不到收治，感觉自己都被抛弃了，虽然后续各地支援进来，极大的缓解，但是在城外的你，能否感受到他们的无助，任何一个小小的火星，都可能拨动他们本身高度紧张和敏感的那根弦。

   逃出城外的，除开担惊受怕之外，还得承受来自异样的目光，甚至区别性的对待，还需要承担来自其他地区人的不理解和指责，其实也是满肚子委屈。

     对于选择逃离，不能简单从道德上去谴责武汉人，你为什么这么自私，跑出来，其实如果换一个位置，我们这些城外的，不见得比他们更高尚，就像前面我们提到的，中国这种多层的人群结构，不同阶层的人的生存逻辑是不一样的，在面对这种灾难的时候，我们很难去揣摩人性，所以很难去评价每个阶层的逻辑，站在各自的阶层，都觉得是正确的。我们没有统一的信仰，我们不能指望1100万人，都能像泰坦尼克号当中的小提琴手一样，可以从容的面对灾难和对上帝的信仰去赴死。

  城内的看城外，是自由是曙光，城外的看城内，是万众一心，战胜疫情的曙光，究竟哪个曙光才是真实的呢？

  在疫情发生后，我们的大文宣的策略又如期启动，和所有报道灾情的一样，每天，我们的新闻媒体从业者们，都在努力寻找那些亮点，那些鼓舞人心的力量，但是在大文宣之下，在救灾的主旋律下， 在宏大的叙事语境下，个体的情绪被忽略，只有一种声音， 我们的新闻媒体习惯性丧失追寻真相和独立思考的能力，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后记：疫情的变化，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其实在这个时候，写一些应景的，煽情一点的，点击率基本上都会很高，但是意义又在哪里呢？很多人问我，中国会不会被划为疫区，进而影响出口，个人认为这个概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

  每一次的灾难，无论是非典还是汶川地震直到今天的武汉肺炎，我们的制度优势，让我们能够迅速调集所有的资源，来完成救灾，我们也已经从骨子里习惯这种模式和表达的语境，但是我们的民众并没有从灾难中获得认知和反思灾难的能力，特别是在互联网时代，对我们的政府的文宣体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最后不管怎么样，希望全国安全渡过这一劫难，天佑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