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蒋凡？

阿里又调整策略和组织架构了。

3月6日，阿里巴巴宣布启动消费者运营策略和提升企业服务能力计划，表示在保持淘宝、天猫两个品牌独立发展同时，将打通淘宝、天猫两个消费场景，实现消费者和平台商家的分层运营，满足不同消费者商家的需求。

和调整同时宣布的还有人事变动：淘宝总裁蒋凡将兼任天猫总裁，原天猫总裁靖捷则将担任阿里巴巴集团CEO张勇的助理，并成为阿里数字经济体企业服务体系的秘书长，专注帮助企业完成数字化转型。

阿里的公告突如其来。许多电商从业者表示看好淘宝和天猫将消费场景融合，但也并不清楚平台将如何去进行分层运营。迷雾之下，能做的也不过是“猜猜看”和“走着瞧”了。

阿里为什么要变？要想试着解答这个问题，不妨先参照一个过去的案例。

2016年12月，阿里巴巴集团宣布将天猫团队和聚划算团队合并，构建三大事业组、营销平台事业部和运营中心的“三纵两横”协同体系。

时任艾米女装旗下子品牌“东方极简”运营总监的杨家炘对这次改动颇为认可。在以往策划营销活动的过程中，如何让品牌资源在同一时间、多个平台集中释放常常是困扰他的难题。

“以前品牌要做一次营销事件，先要与聚划算的工作人员联系活动档期，然后再协调天猫平台的活动安排，如果两个平台安排的促销时间有出入，这次营销活动可能就要推后。在聚划算并入天猫后，品牌如果再组织大促活动，只需要与天猫平台进行一次洽谈就能敲定。”

对于品牌商家来说，聚划算与原天猫市场部业务的全面整合，将使他们在电商平台开展营销活动的效率得到提高。

商家开展工作效率高，本质上带动了阿里商业生态整体运转效率的提升。将两个职能互有交叉的业务团队合体，就带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同样的逻辑可以套用于各种“合体式改革”。2019年初，亿邦动力曾得到爆料称聚划算和淘抢购两大频道将进行合并，且为包含前端入口、后端系统以及团队的整体合并。尽管阿里方对该爆料信息讳莫如深，但两个定位重叠的低价小商品购买入口，在各自用户留存率均有待商榷的情况下，确实符合“合并同类项”的基本要素。

2019年1月，阿里巴巴在杭州正式发布了“阿里商业操作系统”。张勇表示，阿里商业操作系统是一种赋能，而不只是提供工具。工具只能解决局部问题，而系统可以解决系统问题。

什么是操作系统？从计算机的角度看，操作系统是软硬件的桥梁，是计算的基本环境。一个软件无法运行，也许软件本身没有出问题，但它依赖的一个动态链接库出了问题──协同出现了问题。

同理，阿里巴巴的商业操作系统，可预见地将面对和解决有关协同的各类问题。曾鸣曾在2017和2018年分别撰文《未来商业发展的三部曲：在线、互动、协同》、《互联网的下半场，拼的是协同效应》，揭露了协同在未来互联生态中的支柱地位。曾鸣认为，协同效应对于传统的规模效应而言是一个真正的降维打击，有三个根本性的特征决定了协同效应的价值：

第一，信息的分享从串联走向并联，传统的供应链信息是串联式的、单向的、1对N的线性的传播途径。

第二，是一个相对封闭的供应链体系。

第三，必须从传统管控模式走向一个更加快速的社会化协同模式。

分别看这三点，请问阿里巴巴自己的电商平台──在淘宝和天猫各自“占山为王”的昨天──做到了几成？

蒋凡兼任天猫总裁后会带来什么仍是未知数，但在同一人管理和负责下的班子，即便只是为了报告流程，也大概率会经历一个从割据到统一、从混沌到清晰的过程。不同的业务线在这一过程中瓦解、打通、合并，也终会展现出合理统一的面貌。剩下的问题，也许仅仅是经典的5W2H（WHAT+WHY+WHEN+WHERE+WHO+HOW+HOW MUCH）罢了。

此外，有资深电商经理人向亿邦动力透露：“天猫的流量比不上淘宝，内容运营也没淘宝好，但是天猫商家池子大。所以，融合是好事儿。”

一切看起来确实还不错。

理解了为什么要让一个人来挑两条担子，第两个问题是：为什么是蒋凡？

2014年3月，张勇挂帅阿里巴巴无线业务，力推“All in无线”，使手机淘宝成长为世界上最大的移动消费生活平台。

“All in无线”成了阿里巴巴从PC端转向移动互联的重要节点。

28岁加入淘宝的蒋凡，刚好碰上淘宝的无线化危机。当时中国电信基站环境受限，淘宝APP运行速度极慢，操作完整一单需要七个步骤，总时长达到25秒。面对难题，工程师出身的蒋凡带领无线事业部技术团队，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将淘宝APP从冗长、沉重的大型APP中解脱，改造出了一个快捷易用的新淘应用。

2015年，阿里完成了淘宝从PC向无线的迁移。此后四年，蒋凡变着花样地在手机淘宝上推陈出新。他开始做内容，推出微淘以及淘宝头条等独立的社区和资讯，并大获成功。

也就是从2015年开始，阿里巴巴的财务表现出奇的好，连续13个季度实现了业绩持续增长。阿里巴巴2019财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集团收入同比增长41%达1172.78亿元。其中，截至2018年12月31日季度，淘宝的移动月度活跃用户数量直逼7亿。

张勇一手主导了“淘宝造物节”，更多考虑的是如何让淘宝来引领热爱创新、潮流的90后一代，甚至创造出更多的新物种”。

这一点，85后蒋凡做到了。

如果说蒋凡身兼二职是为了让阿里自己的商业平台得以更好地协同，同样不能忽视的还有靖捷的岗位调整。

靖捷，原天猫总裁，将担任阿里巴巴集团CEO张勇的助理，且将成为阿里数字经济体企业服务体系的秘书长，提升阿里巴巴服务企业的能力，专注帮助企业完成数字化转型。

没有理解错的话，这应该是属于阿里巴巴商业操作系统的范畴。

在2019年初的全球品牌新零售峰会上，张勇在5.5X50米的巨幅宽屏上投射了一张未来数字化组织架构图，这张蓝色的星图展现了商业数字化组织的雏形：底层架构是云智能平台，基于大数据的新金融、新物流分别扮演观星台、地动仪，新零售、新制造、品牌、商品、渠道管理等要素构成的星轨则紧密以消费者为中心不分昼夜转动。

张勇表示，阿里巴巴商业操作系统将帮助企业完成“品牌、商品、销售、营销、渠道、制造、服务、金融、物流供应链、组织、信息技术”等11大商业要素的在线化和数字化。

“今天，淘宝、天猫在原来电商的基础上，正在与商家一起走向新零售，但是在新零售之上，我们又看到一个更广大的世界，”张勇说，“这就是数字经济时代所带来的崭新世界，和所有企业共同要求的崭新经营方式和工作方式。”

在他眼中，阿里巴巴的商业操作系统，应当是比新零售更为广大的世界。这个系统无形，骨肉依托实体，力量则靠虚拟数字和算法解放。虚实结合，穿透整条商业价值生态链。

回望阿里的过去，确实在每个历史阶段都有着自己的独特标签。B2B、淘宝、天猫、双11……那么，现在和未来，阿里的标签会变成什么？是新零售吗？是阿里云吗？是达摩院吗？还是继续支付宝和天猫？

一个更符合阿里宏伟框架的猜测应该是，阿里过去的所有标签，都将成为新标签里不可或缺的有机组成部分，而靖捷有望成为贴那张新标签的之一。

回看“小前台 大中台”亦能发现端倪。当整个平台的资源都集中部署，并能按照规则合理流动、分配之后，许许多多个“小前台”的价值独立性其实比过去要稍弱了。在整体主义的照耀下，任何的调整，都是为了让个人散发整体的光芒。

阿里巴巴是一家钟爱变革的企业，几乎每不到三年就会进行一次战略和组织架构上的调整。张勇也曾说：一切商业竞争，到最后都会变成组织的竞争。反过来说，组织迎来变革，一定也意味着商业上的变更。

在新一次组织调整之时，不妨再简单回顾一下阿里巴巴历史上几次重要的战略、组织变革。事实上，仅张勇上任CEO的四年间，阿里就几乎一年一战略，此处不再详细描述，仅遴选此前几个重要节点。

2006年：分拆出BC两大事业群。

2006年，阿里巴巴将雅虎中国、淘宝网、支付宝、竞价收入部和集团广告销售部五大分部，重新整合为C事业群，该事业群将主要面对个人用户；另一方面，企业电子商务和正在筹备中的阿里软件整合为B事业群，主要面对企业用户。

在组织结构方面，C事业群将主要向集团CEO马云汇报，而B事业群则主要向集团COO李琪汇报。

2011年：三分淘宝。

2011年6月16日，阿里巴巴集团宣布把淘宝分拆为一淘网、淘宝网和淘宝商城三家公司，三家公司均采用总裁加董事长的管理架构运营。其中，一淘总裁为吴泳铭，汇报给一淘董事长彭蕾；淘宝网总裁为蒋鹏，汇报给淘宝网董事长陆兆禧；淘宝商城总裁为张勇，向淘宝商城董事长曾鸣汇报。

此处，三家公司共享的技术和公共服务的大平台由“苏筌”戴珊负责，直接向马云汇报。

马云表示：“我们相信淘宝分拆能创造更大的产业价值、公司价值和股东利益，今天的分拆看起来似乎令淘宝失去规模优势，从有变成了无，但这是无处不在的无。”                                                            

2012年：七大事业群

2012年7月，阿里巴巴集团宣布将调整公司组织架构，从原有的子公司制调整为事业群制，把现有子公司的业务调整为淘宝、一淘、天猫、聚划算、阿里国际业务、阿里小企业业务和阿里云七个事业群。在阿里巴巴内部，此次组合而成的七大业务群被称为“七剑”。七位事业群的总裁分别为姜鹏（三丰）、吴泳铭（东邪）、张勇（逍遥子）、张宇（语嫣）、吴敏芝、叶朋和王坚，各总裁均向马云汇报。

彼时，阿里提出，“将进一步在业务系统、管理系统、组织文化系统三个系统上进一步结合打通，以真正实现整个集团一盘棋的目标。”

2013年：成立25个事业部

2013年1月，阿里巴巴集团在杭州宣布成立25个事业部，具体事业部的业务发展将由各事业部总裁（总经理）负责。阿里巴巴集团表示，此次调整的核心在于，确保以电子商务为驱动的新商业生态系统全面形成，以及适应互联网快速变革所带来的机遇和挑战，从战略到运营层面为阿里巴巴集团的健康、稳定和可持续发展提供保障。

马云在随后向全体员工发出的，名为《变革未来》的信件中作出诠释： “阿里今天的商业生态系统也不是阿里的，她是社会的，是未来中国商业健康发展必须的基础建设。我们希望各事业部不局限于自己本身的利益和KPI，而以整体生态系统中各种群的健康发展为重，能够对产业或其所在行业产生变革影响；真正使我们的生态系统更加市场化，平台化，数据化和物种多样化，最终实现‘同一个生态，千万家公司’的良好社会商业生态系统”。

2015年：小前台，大中台

2015年12月，阿里巴巴宣布进行业务升级和调整。阿里巴巴集团CEO张勇宣布正式启动2018年中台战略，打造“大中台、小前台”的组织机制和业务机制，由树状管理变为网状管理，实现管理模式创新，其中包括：

成立阿里巴巴集团中台事业群，由张建锋（行癫）担任总裁，向张勇汇报；

阿里巴巴集团零售电商事业群由张勇直接率领，在淘宝、手机淘宝、天猫三大业务部门形成“班委”负责制；

阿里妈妈、云计算和菜鸟三大事业群成为三大独立军团，面向市场更为独立的发展，实行总裁负责制以及财务人事预算的总量管理；

组建阿里巴巴集团平台治理部，由集团副CFO郑俊芳兼任。

2018：商业操作系统

2018年11月26日，阿里巴巴集团CEO张勇在面向全体员工的一封公开信中，宣布了阿里巴巴最新的组织升级调整：阿里云升级阿里云智能；加强技术、智能互联网的投入和建设；天猫自我升级和裂变为大天猫；为未来5年到10年的发展奠定组织基础和充实领导力量，全力打造阿里商业操作系统。

在张勇看来，未来，无论从消费者互动、营销、销售、供应链、物流到云计算，阿里巴巴数字商业操作系统都将帮助品牌和商家运用创新的技术手段和商业模式，创造出基于数字时代的新生态。“阿里的优势在于生态。全世界没有一个公司有这样一套操作系统，它不仅触达消费者，而且能够同时服务企业。”

……

重新回看上述变革节点中的一些语句：

2011年，马云表示：“我们相信淘宝分拆能创造更大的产业价值、公司价值和股东利益，今天的分拆看起来似乎令淘宝失去规模优势，从有变成了无，但这是无处不在的无。”

2012年，阿里提出，“将进一步在业务系统、管理系统、组织文化系统三个系统上进一步结合打通，以真正实现整个集团一盘棋的目标。”

2013年，马云：“……阿里今天的商业生态系统也不是阿里的，她是社会的，是未来中国商业健康发展必须的基础建设。”

2018年，张勇：“阿里的优势在于生态。全世界没有一个公司有这样一套操作系统，它不仅触达消费者，而且能够同时服务企业。”

不得不承认，路都是一步一步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