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幸泰国商标案胜诉:一场关于商标抢注的里程碑式判决
“我们赢了!”
7月27日,瑞幸咖啡对外宣布泰国“假瑞幸”案件取得胜诉。
如果只把这件事理解成“瑞幸终于打赢了山寨品牌”,其实低估了这份判决的意义。
根据瑞幸泰国代理律所 Tilleke & Gibbins 披露,泰国专门案件上诉法院已于2026年7月8日宣判,全面维持此前有利于瑞幸的一审判决。
同时,法院确认瑞幸对争议商标拥有更优权利,撤销被告相关商标注册,并维持超过9500万泰铢的赔偿结果。代理律所将该案总结为泰国商标保护领域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案件。
更值得关注的是,代理律所明确指出:
这是泰国法院首次正式认可“trademark squatting(商标抢注)”原则的案件。
对正在进入东南亚乃至全球市场的中国企业来说,这场判决真正值得关注的问题其实是:
海外商标已经被别人注册,原品牌还能不能拿回来?
谁先拿到注册证,商标就一定归谁吗?
以及更现实的一点——
中国品牌出海,怎样避免自己的商标比产品更早“出海”?
一、从“假瑞幸”到胜诉,这场纠纷发生了什么?
多芈知识产权
故事的起点,要比很多人第一次听说“泰国瑞幸”更早。
商标先被注册,“瑞幸”后来出现在泰国街头
公开资料显示,2018年12月26日,泰国皇家50R集团在泰国第30类相关商品上申请了涉案商标,并于2020年4月21日获准注册。
在2021年初,已有网友发现曼谷出现名为“Luckin Coffee”的咖啡店。
从门店视觉到咖啡杯、手提袋,再到蓝底白鹿的品牌形象,都与消费者熟悉的瑞幸高度相似,其中最显眼的区别之一,就是鹿形Logo进行了左右翻转。
*左为中国瑞幸LOGO,右为泰国瑞幸LOGO
2022年8月,瑞幸公开声明称,“其当时并未在泰国开设门店,相关门店为仿冒门店,并已采取法律手段维权。”
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那么顺利。
2023年,瑞幸曾遭遇不利判决
瑞幸早期围绕相关商标展开诉讼。
其后续代理律所Tilleke & Gibbins回顾称,2021年至2023年的早期商标诉讼中,泰国专门案件上诉法院曾作出对瑞幸不利的判决。
这一结果当时引发广泛讨论:
明明品牌来自中国,Logo和名称也高度相似,为什么反而是瑞幸败诉?
但代理律所在2025年披露了一个很关键的细节:
此前案件并没有机会真正解决“谁对Luckin商标及鹿形Logo拥有更优权利”这一核心实体问题。
换句话说,早期案件的失败,并不等于法院已经最终确认“这个品牌就是50R的”。关于商标权属的核心争议,仍然没有真正解决。
到了2023年底,事情一度变得更加戏剧化。
据当时公开报道,泰国50R集团另行提起诉讼,要求瑞幸赔偿100亿泰铢,按当时报道约合人民币20亿元。瑞幸当时回应称,“情况还有待核实”。
一个品牌在海外被注册,自己维权不顺,随后还面临巨额索赔。
这也是为什么这场案件当时会引起大量跨境企业的关注。
二、这次瑞幸到底赢了什么?
多芈知识产权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新的诉讼中。
2024年3月4日,瑞幸提起新案。
这一次,案件直接触及一个核心问题:
谁对“Luckin”商标和鹿形Logo拥有在先及更优权利?
2025年2月6日,泰国中央知识产权和国际贸易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支持瑞幸。
被告随后上诉。
2026年7月8日,泰国专门案件上诉法院全面维持一审判决。
而瑞幸这次拿到的,也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胜诉结果”。
01 确认瑞幸拥有更优权利
法院确认瑞幸对争议“Luckin”商标及鹿形Logo拥有better right,即更优权利。
这是整份判决最重要的基础。
因为被告并不是“没有商标”。
恰恰相反,相关商标此前已经在泰国取得注册。
所以本案真正回答的问题是:
已经拿到注册证的一方,是否一定就是权利更优的一方?
法院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02 撤销被告相关商标注册
在确认瑞幸拥有更优权利后,法院维持了撤销被告相关商标注册的判项。
这意味着,本案解决的不只是:
“还能不能继续用这个Logo?”
而是进一步处理了:
“已经注册到手的相关商标,还能不能继续存在?”
答案同样是否定的。
03 禁止继续使用“Luckin Coffee”“瑞幸咖啡”和鹿形标识
法院还禁止被告在咖啡业务中继续使用:
“Luckin Coffee” “瑞幸咖啡” 以及相关鹿形标识。
同时,法院还要求被告变更相关企业名称及企业印章。
这一点对出海品牌也非常有启发。
品牌保护从来不只是注册一个英文单词。
实际经营中,消费者识别的往往是一整套品牌系统:
名称、中文名、Logo、店招、企业名称、包装、宣传页面……
如果侵权已经延伸到实际商业经营,知识产权保护自然也不会停留在一张商标注册证上。
04 超过9500万泰铢的赔偿
本案还有一个非常醒目的数字。
9500万泰铢以上。
此前一审法院判令被告向瑞幸支付:
1000万泰铢损害赔偿,
同时从2024年3月4日提起诉讼之日起,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前,按照:
每天10万泰铢
持续计算损害赔偿。
上诉法院此次将这一判项全部维持。
截至2026年7月8日判决日,持续赔偿已经计算856天,金额超过8500万泰铢;再加上1000万泰铢固定赔偿,总金额已经超过9500万泰铢,约300万美元。
代理律所称,这是泰国法院知识产权案件历史上判出的最高损害赔偿金额。
而且,“9500万泰铢”还不是一个天然封顶的数字。
因为每日10万泰铢的赔偿计算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为止。
这一处理方式也直接引出了本案更重要的问题:
三、为什么说这是一场“里程碑式判决”?
多芈知识产权
如果只是“瑞幸胜诉”,它当然是一个热点。
但如果站在跨境知识产权的角度,这份判决真正值得被讨论,是因为它留下了几个非常重要的法律信号。
Tilleke & Gibbins将其归纳为三个关键意义:
第一,泰国法院首次正式认可“商标抢注”原则
这是此次判决最核心的突破之一。
代理律所明确表示:
这是泰国首起正式认可 trademark squatting 原则的案件。
所谓trademark squatting,可以简单理解为:
一方并非基于正常品牌经营需要,而是针对他人品牌,抢先在特定市场申请或控制相关商标权利。
对于国际品牌来说,这类问题并不陌生。
品牌在一个国家已经形成影响力,但尚未进入另一个国家时,名称、Logo早已通过网络、媒体、电商平台等渠道公开。
这段“品牌已经出名,但海外商标还没布局”的时间差,就可能成为抢注者下手的窗口。
而此次法院对“商标抢注”问题进行正面回应,使这个案件的意义超出了瑞幸本身。
第二,“better right”被用于撤销不当注册
此次判决另一个关键点,是法院确认了瑞幸的better right——更优权利,并据此撤销被告相关商标注册。
这意味着:
“注册在先”很重要,但并不等于“谁先拿到证,商标就永远是谁的”。
至少在符合泰国法律规定的条件下,已经注册成功的商标仍有可能因为他人拥有更优权利而被撤销。
这一点,对很多出海企业来说非常重要。
因为现实中经常会出现一种误解:
“对方都注册成功了,我们是不是完全没办法了?”
不一定。
是否能够通过异议、无效、撤销、诉讼等途径挑战,应结合当地法律、申请时间、在先权利以及实际证据具体判断。
但同样要强调:
有救济路径,不代表企业应该等到被抢注以后再处理。
瑞幸用了数年时间,才走到今天。
对于普通跨境企业来说,时间成本、律师成本和市场机会成本可能远比一件商标申请昂贵。
第三,法院开始更全面地看待“抢注造成的损失”
这也是超过9500万泰铢赔偿背后,更值得关注的地方。
传统商标侵权案件中,损失往往首先想到:
少卖了多少钱?损失了多少利润?
但商标抢注带来的影响,可能远不止这些。
代理律所在解读中指出,这类行为还可能带来:
市场进入受阻
业务扩张受限
品牌声誉受损
以及重新夺回合法商标权益所产生的成本
在本案中,上诉法院维持“固定赔偿+持续按日赔偿”的处理方式,并综合考虑行为的性质、严重程度及其持续影响。
因此,这份判决传递出的另一个信号是:
商标抢注给真正品牌方造成的商业损害,并不一定只能用“直接少卖了多少产品”来衡量。
代理律所认为,这一处理方式将为未来类似商标执法案件提供重要参考。
这也是“里程碑”三个字真正应该落脚的地方。
不是因为瑞幸名气大。
而是因为这场案件在商标抢注认定、更优权利适用和损害赔偿方式三个方面,都留下了具有参考价值的司法处理。
四、已经注册成功,为什么商标还能被撤销?
多芈知识产权
看到这里,很多跨境卖家可能还有一个疑问:
注册证不是最重要的吗?
对方既然已经取得泰国商标,为什么后来还能被撤销?
这里就要看泰国商标制度中的“better rights”。
根据WIPO Lex收录的现行泰国《商标法》第67条:
在商标注册决定作出后的五年内,利害关系人可以向法院申请撤销商标注册,并证明自己相比登记商标所有人,对该商标拥有更优权利。
简单来说:
商标注册证能够产生权利,但并不意味着这份权利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挑战。
如果另一方能够依照当地法律证明:
自己才是对该商标拥有更优权利的一方,
法院仍可能对已经取得的商标注册作出撤销处理。
当然,这里必须特别提醒一点:
不要把瑞幸案简单理解成“只要我是原创品牌,被抢注了最后一定能拿回来”。
不同国家和地区,对商标异议、无效、撤销、恶意申请以及在先权利的规定完全可能不同。
即使法律存在救济程序,还涉及:
期限有没有错过、证据够不够、当地使用情况如何、申请行为能否被证明存在问题等。
因此,本案给企业最大的启示并不是“抢注不用怕”。
恰恰相反:
能事后救回来,是法律救济;提前不让它被抢,才是知识产权布局。
五、瑞幸案给中国出海品牌提了什么醒?
多芈知识产权
中国品牌越来越多进入东南亚、欧美、中东和拉美。
产品出海越来越快,但知识产权布局如果跟不上,就很容易出现一个尴尬局面:
货已经过去了,品牌却过不去。
瑞幸这起案件,至少值得出海企业提前做好以下几件事。
01 确定目标市场后,先查商标
很多企业习惯的顺序是:
找渠道 → 开店 → 推产品 → 做广告 → 有销量后再注册商标。
从跨境知识产权风险控制的角度,更稳妥的顺序应该是:
确定目标市场 → 商标检索 → 判断风险 → 提前申请 → 再扩大市场投入。
尤其是品牌在国内已经有一定知名度、Logo和名称早已公开的企业,更需要缩短海外商标布局的时间差。
02 海外布局,不要只申请一个英文名称
瑞幸这个案件本身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争议涉及的不只是“Luckin”几个字,还包括:
Luckin Coffee、中文“瑞幸咖啡”、鹿形Logo以及相关商业标识。
对于准备品牌化出海的企业,可以结合自身实际业务,梳理:
英文品牌名
中文品牌名
核心Logo
当地语言名称或音译
核心商品类别
与实际经营相关的服务类别。
商标保护范围应该围绕企业真实业务设计,而不是简单理解成:
“注册一个名字就够了。”
03 使用证据,不要等打官司时才开始找
为什么两个看起来高度相似的品牌,案件还能持续几年?
因为进入法律程序之后,真正决定结果的不是一句:
“大家都知道这个品牌是我的。”
而是:
你能不能把权利证明出来。
官网上线记录、产品包装、销售合同、订单、发票、广告投放记录、媒体报道、展会资料、社交媒体账号及发布时间等,都可能成为海外商标争议中的重要证据。
对于已经开展多国业务的企业,可以逐步建立:
国家+品牌+年份" 的商标使用证据档案。
等到发生纠纷以后,再回头寻找几年前的页面、订单和宣传资料,难度会高很多。
04 从“商标注册”升级到“品牌监测”
申请下来一张商标证书,并不是知识产权工作的终点。
品牌进入海外市场后,还需要关注:
有没有第三方申请近似商标?
合作商、经销商是否异常注册品牌?
核心Logo有没有被复制?
目标市场有没有出现高度相似门店或商品?
因为很多商标程序都有明确的期限。
发现得早,可以处理的方式往往更多;发现得晚,解决成本通常更高。
所以对于真正做全球市场的品牌而言,更完整的逻辑应该是:
检索 → 注册 → 使用 → 留证 → 监测 → 维权
而不是:
被抢注 → 再打官司。
六、结语:品牌出海,别让商标比你先出海
多芈知识产权
回到瑞幸这场官司。
2018年,对方开始申请相关泰国商标;
之后,“镜像鹿头”的Luckin Coffee出现在曼谷街头;
2022年,瑞幸公开声明并维权;
2023年,早期诉讼遭遇不利结果;
2024年,新诉讼提起;
2025年,一审确认瑞幸拥有在先及更优权利;
2026年7月,上诉法院全面维持一审判决。
最终,瑞幸赢了。
而且赢下了一份被代理律所评价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决。
但对于普通出海企业来说,这条路未必值得复制。
因为真正值得借鉴的,并不是瑞幸如何花几年时间把商标拿回来。
而是这场案件再次证明:
品牌在中国属于你,并不意味着进入另一个国家后,商标自然还是你的。
知识产权具有地域性。
一个品牌在国内注册、经营甚至已经拥有很高知名度,都不能替代企业在目标市场进行具体的知识产权布局。
所以,对准备走出去的中国企业来说:
产品研发好了,要考虑市场;
渠道搭好了,要考虑合规;
品牌准备出海时,也要提前问一句:
我的商标,准备好了吗?
瑞幸最终通过诉讼证明了自己的更优权利。
但对于大多数企业而言,更好的结果永远不是:
被抢以后再拿回来。
而是:
品牌真正进入一个市场之前,核心权利已经先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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