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家快递公司退出越南市场

在经历多年高速扩张和激烈竞争之后，越南电商物流行业似乎正进入一个整合的“寒冬期”。

两家备受关注的物流公司 - 总部位于新加坡的Ninja Van（能者物流），以及更近期的Flex Speed（由原属Lazada的物流部门LEX的越南业务改编而成）- 在六个月内先后退出了越南的快递和末端配送服务。

Ninja Van越南负责人杨建乐向《商业时报》表示，“集中度风险”是越南电商物流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这家新加坡公司已于去年9月停止其在当地的电商快递服务，结束了在越南这一领域将近10年的运营。

“在平台开始优先发展自有物流体系时，我们始终需要为价格战或进一步整合做好准备，”杨建乐表示。

这两家都有阿里巴巴作为股东的物流服务商的撤出表明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变化。

随着越南超过160亿美元规模的电商市场逐渐整合为一个Shopee和TikTok Shop双寡头格局 - 许多独立快递公司的话语权正在流失。

因此，两家东南亚起家的物流公司正在处理大部分关键包裹量 - Shopee自营的SPX Express和目前和TikTok Shop紧密合作的极兔速递。

墨腾创投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李江玕表示：“在东南亚的情况是，平台本身会（依据）最具竞争力的价格和服务水平 - 将包裹分配给物流合作伙伴。”

这与中国的情况不太一样。在国内，淘宝平台上的卖家能够自行选择快递公司。

因此，在东南亚，物流公司正在逐渐失去对需求、服务标准以及定价的控制权，这最终可能会导致市场只剩下少数大型玩家。

这也正在改变竞争焦点 - 竞争不再是谁能建设最大的网络来服务主要电商平台，而是谁能够在这些主导平台之外获取包裹量。

※平台制定规则

越南电商的繁荣推动了包裹量的快速增长，但同时也将权力集中在上游。

根据数据平台Metric的数据，2025年该国四大平台 - Shopee、TikTok Shop、Lazada和Tiki - 的总收入约为429.7万亿越南盾（约163亿美元），同比增长近35%。

Shopee和TikTok Shop目前合计控制了越南电商平台约97%的总收入：大规模、高密度且可预测的订单流，这些因素决定了物流服务商的成本效率。

曾在2018年至2025年期间为Ninja Van提供物流服务的德龙运输与快递公司公司负责人阮文灵指出，来自Sendo、Tiki和Lazada等其他平台的包裹量正在逐步下降，同时也出现了一批资金雄厚、能够长期维持低价的物流玩家。

德龙的车队

他表示，这一变化已经影响了德龙通过与Ninja Van合作所处理的业务量。

该公司的车队利用率（共超过120辆车，其中约100辆为Ninja Van所拥有）随着单趟装载量下降而降低，尤其是从去年开始更加明显。

“在激烈竞争中，运输公司必须同时满足多项要求，包括更快的配送时间以及随着时间推移不断降低的费用，”他说，同时指出，在通胀和市场环境变化的影响下，燃料和人工成本仍在逐年上升。

“自2022年以来，我们无法上调物流价格和服务费用。”

※脆弱的电商物流模式

行业中占主导地位的物流模式正显现出结构性弱点。

与Shopee和Lazada分别绑定的SPX和LEX相比独立物流玩家似乎更具优势，因为它们可以获得大规模订单，并使运营与需求紧密匹配。

但这种自营模式也存在局限。

LEX在越南末端配送业务的收缩，凸显了在缺乏关联平台足够规模支持的情况下，维持庞大物流基础设施的困难。曾经的市场领导者Lazada，如今在该国的市场份额已低于3%。

墨腾的李江玕指出，为了摆脱对自身平台的依赖，LEX以及更大的玩家如SPX，都面临一个结构性上限：平台不太可能将大量订单交给竞争对手的物流体系。这使得平台绑定型物流网络依然依赖其所属生态。

第二种模式 - 独立物流公司 - 则被证明更加脆弱。

像极兔和Ninja Van这样的公司，通过服务多个电商平台的物流需求建立业务。但随着市场向少数主导玩家集中，中立性变得越来越难以维持，尤其是在TikTok Shop未来可能建立自有配送体系的情况下。

其连锁影响正在扩大。

阮文灵向《商业时报》表示，随着Ninja Van的撤出，他的公司目前已濒临倒闭。德龙还因约110万美元的未支付服务费用对Ninja Van提起法律诉讼。

在给《商业时报》的电子邮件回复中，Ninja Van首席执行官黎常文确认了与越南一家供应商之间的合同纠纷，并表示协议中的某些义务未被履行，从而直接影响了相关款项。

居中黎常文

长期以来，Ninja Van及其投资者承受了巨大亏损。公司累计披露融资约10亿美元。截至2024年6月，其仍处于亏损状态，累计亏损为3.64亿美元。

总部位于新加坡的电商代运营公司Intrepid Asia的董事长Christopher Beselin指出，东南亚电商物流这一资本密集型行业存在一种恶性循环：

“如果你没有规模，就无法提供有竞争力的价格；如果你无法提供有竞争力的价格，你就永远拿不到规模。”

他补充说：“这取决于产能利用率、订单量以及你拥有多少资金。”

这种组合实际上重塑了市场基准，迫使其他物流服务商要么匹配这些指标，要么退出市场。

※平台之外的竞争

不过，在价格战和高资金投入的背景下，实现盈利并非不可能，尤其对于一些高效运营的玩家。

在2022年至2025年期间，极兔东南亚的包裹量增长了约三倍，同时单票成本下降了约三分之一。该公司在2024年实现了首次全年净利润。

墨腾CEO李江玕表示：“更好的利润率并不是来自提高价格，而是来自密度和成本优化。”

但由平台驱动的需求虽然重要，却也带来限制。

帮助越南商家管理发货的行业从业者阮福表示，当地商家正在努力减少对电商平台的依赖。

“由于税收规则的更新，以及买家滥用退货和退款机制，越南许多卖家已经不再愿意通过这些电商平台经营，”他说，“而且现在平台佣金也太高了。”

因此，物流公司正越来越多地寻求平台之外的订单，以实现多元化并降低集中风险。

阮福还指出，SPX正在积极拓展Shopee之外的业务，并通过极具竞争力的价格来获取外部需求。该物流公司还为平台之外订单量大的卖家提供有吸引力的政策和定价。

“SPX在价格和配送时间方面都表现出色 - 而配送时间是影响卖家选择物流服务商最重要的因素，”阮福补充道。

与此同时，Ninja Van正在转向企业对企业（B2B）合同和跨境物流，在这些领域中：利润率通常更高，客户粘性更强，需求也更符合越南不断增长的工业和制造业。

虽然仍在越南电商物流中保持一定参与，这家新加坡公司实际上已经退出了当地的B2C电商物流业务，放弃了曾经的主要收入来源。

杨建乐表示，为主要电商平台服务的其他大型物流公司，也在努力在电商与B2B业务之间取得平衡。

“我认为越南是供应链正在超越电商物流的市场之一，”他说，“当我们意识到物流公司不能把所有的宝都压在电商领域时，多元化就已经开始……我们一直在寻找可以对冲风险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