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国资VC投资失败，被检方求刑11年

5月21日，雅加达反腐败法庭。检方对Nicko Widjaja求刑11年，外加10亿印尼盾（约5.65万美元）罚款。

Widjaja是BRI Ventures的创始CEO - 后者是印尼最大国有银行之一印尼人民银行（Bank Rakyat Indonesia, BRI）旗下的创投机构。他被求刑的依据，是2020年批准的一笔约500万美元、投向农业科技公司TaniHub的投资。TaniHub后来经营恶化，最终倒闭。

关于TaniHub的商业模式 - 我们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总之好几家在印尼做过类似业务的农产品交易平台 - 最后都是大坑。

检方没有指控他收受贿赂，也没有找到个人获利或利益输送 - 这一点检方自己确认。整套指控的逻辑是另一条：一家国有背景的创投机构投出去的钱打了水漂，构成国家财政损失，因此构成腐败。

辩方认为，有几个细节让这条逻辑并不牢固。BRI Ventures至今没有出售所持TaniHub股份，损失停留在账面减值，而非已实现的真实损失；而按印尼法律，国家损失须是“真实且确定”的。

而且，今年2月，印尼宪法法院刚刚裁定，计算国家财政损失的权力专属于最高审计机构BPK，本案的损失测算却出自财政与发展监督局BPKP。

辩方还提出一个被检方略过的事实：2021年3月，Widjaja的团队在初步批准TaniHub的后续B轮融资七天后撤回参与，理由是察觉到管理层纠纷与一桩社会援助丑闻的风声 - 这恰恰是创投本该有的审慎。

检方一方也并非全无依据。他们主张这笔投资未走完应有的审慎程序，仅凭行政材料便放了款。而在TaniHub这桩更大的案件里 - 涉及BRI Ventures以及国有电信公司旗下的MDI Ventrues合计约2500万美元 - 还有数据造假、资金挪用的指控，并附带洗钱罪名。只是这些更重的指控，主要指向TaniHub高管及其他被告，而非Widjaja对那笔失败投资的批准本身。

Widjaja在管理BRI Ventures之前，也是MDI Ventures的CEO。而MDI一度是印尼最活跃的VC之一。而Widjaja本人在圈子里也时常说出一些大实话而得罪不少人。 比如在2022年巴厘岛的“印尼下一代独角兽国际峰会2022”大爬梯之后就公开说了这样一句：

“一些濒死的创业公司账上的现金只能够支撑2-3个月（这里他应该是笔误了，把runway写成了run rate）。这不妨碍创始人们在峰会上和投资人、政府官员和其他人一起自拍和派对。

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人不努力解决他们公司的问题。”

墨腾当时曾经评论，Widjaja在外表看起来一团和气的东南亚创投圈子里还算是敢说话的，“虽然很多他公开说的话看起来像是派对完了之后还没清醒时说的”。

印尼过去两年，类似Widjaja的案件并非孤例。前贸易部长汤连旺因2015年的食糖进口政策决定被判四年半，同样没有个人获利、没有认定犯罪故意，普拉博沃后来动用总统赦免直接撤销了此案。前教育部长、Gojek创始人Nadiem Makarim因Chromebook采购案被检方求刑18年，外加超过5万亿印尼盾的追偿，辩护阶段正在最近几天。

2025年7月，接替Widjaja出任MDI CEO的Donald Wihardja因为TaniHub的投资被拘捕。两个月后，因为同样的案子Widjaja和他在BRI和MDI的副手William Gozali和Aldi Adrian Hartanto也被公开拘捕。

每个案子的事实各不相同，模式却高度相似：先认定一笔损失，再倒推出一桩罪。印尼法学界已公开批评这种“先找损失、再建案”的次序 - 犯罪故意本应是前提，而非事后追认。

最近印尼多事之秋。 就在检方求刑前几天，5月13日，印尼中国商会总会罕见地致信普拉博沃，直指镍矿政策朝令夕改、监管与执法过度、基层官员存在腐败与勒索，警告约140亿美元在印投资与12万就业岗位面临风险。

雅加达反应很快，能矿部随即宣布暂缓上调矿业特许权使用费及部分出口税。资源行业与创投是两种不同的摩擦，却指向同一处：政策与执法缺乏可预期性，商业风险随时可能被重新定义成别的东西。

最锋利的对照，来自普拉博沃本人。5月20日，也就是检方求刑前一天，他在国会陈述2027年预算框架时点名国有银行（Himbara），要求它们别再只借钱给成熟企业，要拿出创业信贷、扶持年轻创业者，并且说：“别再为难他们。” 然而， BRI正是国有银行之一，BRI Ventures正是BRI履行这一使命的工具。

印尼是东南亚最大的创业与投资市场。它也用过去两年说明了一点：在这里，一笔理论上走完全部流程、最终失败的投资，可能不止是亏钱那么简单。这里有我们知道的，也有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的。

辩护阶段定于6月初。在判决落地之前，那条区分商业失败与违法的界线究竟划在哪里，已经成了每一个在印尼配置资本的人 - 本地的、国际的、中国的 - 都得重新掂量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