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段永平在AI时代
给你可复用的爆品立项与广告节奏和预算模型
也许,当我们不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才真正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当我们不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才真正开始了自己的旅程。——Wendell Berry
1998 年 11 月,摩托罗拉终于把一项宏大的计划推向了市场。
铱星计划。
这个名字来自元素周期表第 77 号元素 Iridium。
摩托罗拉想发射 66 颗低轨卫星,像一张覆盖地球的网,让人类无论站在沙漠、海洋、雪山还是战场,都可以直接用手持电话接入通信。

上世纪 80 年代末和 90 年代初,移动通信远没到今天这样理所当然。
很多地方没有基站,跨国漫游昂贵而麻烦,远洋船只、矿区、军队、探险队、跨国公司高管,都需要一种“不依赖地面网络”的通信方式。
摩托罗拉看到的,是一个真实需求,而且,它不是一家小公司的一时幻想。
摩托罗拉当时是全球通信产业最重要的公司之一,有技术、有品牌、有工程能力,也有足够强的产业号召力。
铱星不是拍脑袋项目,它背后有一整套严密的技术论证:轨道计算、频谱分配、终端设计、商业模型推演——每一项都经得起专业审视。
从构想到发射,从融资到组网,从技术验证到商业运营,铱星走了十多年。
这十多年里,世界没有停下来等它,地面蜂窝网络在全球快速铺开。基站越建越密,手机越做越轻,话费越来越便宜。
摩托罗拉自己的工程师们可能都没想到,他们参与的另一个事业——地面移动通信——正在用一种更接地气的方式,完成铱星想要完成的使命。
铱星手机重得像块砖,价格动辄数千美元,通话费每分钟几美元。
它确实能在很多极端环境下工作,但绝大多数人并不生活在极端环境里。他们生活在城市、乡镇、公路沿线——而这些地方,已经被蜂窝网络覆盖了。
1999 年,铱星公司申请破产。
01
1990年代末,中国商业史上最癫狂的几年。
山东秦池酒以3.2亿元夺下央视标王——这家县级酒厂前一年的销售额才9.5亿,厂长姬长孔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每天给中央电视台开进一辆桑塔纳,开出一辆豪华奥迪。”
爱多VCD的胡志标更夸张,花2.1亿拍下标王。
中关村南大门,瀛海威竖起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1500米。”

这块牌子后来成了中国互联网最著名的墓志铭。
那是“清华北大不如胆子大”的年代。
倒批文能发财,承包乡镇企业能发财,在海南炒地皮能发财。
所有人都相信,风口上的猪都能飞起来。
既然是猪,那为什么不是我?
但段永平在这一年做了一件极其不合时宜的事:他把步步高拆成三家独立公司,然后宣布退休。
那年他38岁。
步步高正值巅峰,连续两年竞标央视标王,VCD、无绳电话、学生电脑全线开花,个人财富已经跻身福布斯排行榜。
中国的消费浪潮才刚刚开始,战场上的将军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解甲归田?
大多数人无法理解,但段永平的回答是:我答应过我老婆,要去美国。
他的妻子刘昕是《棕榈滩邮报》的首席摄影记者,两人认识两个月闪婚,婚前他承诺过。
2001年绿卡办下来,2001年,他兑现了,飞到加州帕罗奥图,过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有空打打高尔夫”的日子。
1999年,他把步步高拆成三家:教育电子、通讯科技、视听电子。
负责人分别是黄一禾、沈炜、陈明永。
拆分原则是“人随事走、股权独立、互无从属”,段永平和核心团队同时持有三家股份,他本人各拿约10%。
临走时他说:“放手去干,干好了分钱,干不好关门,别有负担。”
与此同时,那些没有“退休”的人,那些在场面上比他风光得多的人,正在排着队走向悬崖。
秦池酒在第二年就被曝光“从四川购酒勾兑”,品牌一夜崩塌。
胡志标后来因挪用资金罪入狱。
瀛海威成了中国互联网的先烈,那块“向北1500米”的牌子被拆下来时,上面落满了中关村的风沙。
段永平的“退”,是逃避?还是一种更高级的进攻?
他后来把这个叫做:本分。
02
2023年,中国科技圈掀起"百模大战"。
百度做了文心一言,阿里做了通义千问,字节做了豆包,还有零一万物、百川智能、智谱AI、月之暗面、MiniMax……光是公开发布大模型的公司就超过两百家。

每一家都说自己要做"中国的OpenAI"。
两年后,活下来的屈指可数,更多的公司悄悄裁掉了大模型团队,转去做应用,做垂直场景,或者干脆消失了。
和铱星一样——方向没有错,但当两百家公司同时冲进同一条赛道,赛道本身就变成了绞肉机。
不只是大公司。
一个大模型API的调用成本在18个月内下降了99%。
一个不会写代码的人可以用Cursor在两周内做出一款产品。
一个义乌的小商户可以用AI生成36种语言的视频把货卖到全球。
Anthropic的CEO Dario Amodei预测,2026年将出现第一家十亿美元估值的"一人公司"。
当门槛降到地面上的时候,一万家一人公司同时站在了同一块地面上。
Product Hunt上每天涌出几十个AI应用,每个都精致,每个都有用户,每个都在两个月内被遗忘。
1990年代做小霸王,至少需要一条生产线、一批工人、一笔广告预算,启动成本极高,必须想清楚才能开始干活。
今天不需要想了。启动成本几乎为零,放弃成本也几乎为零。
段永平有一个著名的"stop doing list"——不为清单。
做对的事情,首先要stop doing wrong things。
这个清单的力量,在1990年代就已经显现。
段永平在人大读研究生之前,在北京电子管厂工作,身边100个本科生、50个研究生,很少有人离开。论资排辈的体系里,研究生毕业两年能分房子,熬20年能当处长。
段永平说他对这些没有兴趣,就走了。
OPPO和vivo在线下渠道大规模扩张的时候,小米已经风光了好几年,华为、中兴早就占据了运营商渠道
但OV后来居上,靠的不是最早入局,而是段永平当年奠定的那些基本功:对渠道的深刻理解、对产品的极致打磨、对品牌营销的长线投入。
他的风格叫"敢为天下后,后中争先"——等赛道成型了,看清楚谁在真正做好产品,然后再进入。
03
段永平在雪球网上跟网友聊了十几年,回复了成千上万条帖子。
如果统计一下他出现频率最高的句子,是这三个字:“我不懂”
2001年底,网易股价跌到不足1美元,濒临退市,丁磊去找段永平,说自己想卖掉公司。
段永平去看了网易的财报,算了算账上的现金,又研究了网易正在转型的网络游戏业务。他发现,这家公司的现金储备加上游戏业务的潜力,已经远超当时不到1亿美元的市值。
他开始大量买入,均价不到1美元。一年多以后,网易股价飙升到70美元。段永平持有的股票涨了50倍以上,回报超过2亿美元。
后来有了苹果、有了茅台。
2024年,他的投资机构H&H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的美股账户持仓市值达到1190亿元人民币。
但段永平在投资领域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些数字,而是他对“懂”字的苛刻定义。
他在2000年刚开始做投资的时候,买了很多技术分析的书,K线图、涨跌概率、如何测市……看得一头雾水。
直到他读到巴菲特的书——“买一家公司的股票就等于在买这家公司”。段永平说,他看懂了。
“投资其实很简单,但简单不等于容易。”
这个“懂”字,在当下的AI时代几乎绝迹了。
大模型参数、Transformer架构、RLHF、Agent、RAG、MoE、多模态……一个投资人如果饭局上说不出几个英文缩写,都不好意思动筷子。
每个人都要显得自己很懂,每个人都正在看到了未来。
但段永平式的“懂”,不是懂技术参数,而是懂“这家公司十年后还在不在”,懂“人是不是长期需要这个东西”,懂“这个商业模式的本质是不是在创造价值”。

2025年8月,泡泡玛特股价冲向339港元的历史高点,所有人都疯狂了。
有人问段永平怎么看,他回答:“产品确实很有意思,创始人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们能做到今天这样很了不起,但我看不懂10年后公司会怎样。”
2025年12月,他在访谈里说:“看不懂,不投资,我也许已经过了能理解这个产品的年纪了。”
2026年1月,网友再问,他仍然说:“我依然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会需要这个东西,万一过两年大家都不要了呢?”
他没有假装懂。他没有因为别人都在赚钱就说“我也懂”。
04
2026年3月25日,泡泡玛特发布年报:营收371亿元,同比增长184.7%;经调整净利润131亿元,同比增长284.5%。

三天后,段永平在雪球上发了一个帖子。
“这两天花时间再看了看泡泡玛特,决定收回我不投资泡泡玛特的说法。”
当众撤回自己几个月前公开说过的话。
然后他开始密集行动:读完创始人王宁的访谈书《因为独特》,飞到伦敦Westfield的泡泡玛特门店实地探店,在雪球上连发十几条分析帖,研究品牌认知、艺术家签约、全球门店网络、王宁团队的组织能力。
4月9日,他说“我的泡泡玛特保险公司正式开张了”。
5月7日,他把手里持仓的中国神华全部清仓,换成了泡泡玛特。

我们见惯了另一种剧本。
柯达发明了数码相机,但因为胶片太赚钱,选择死扛到底,直到2012年破产。
诺基亚在2007年占全球手机市场40%份额,高管们嘲笑iPhone"没有键盘、电池不耐摔",然后死扛塞班系统,直到帝国崩塌。
雅虎死扛着"媒体公司"的定位,错过了搜索、错过了社交、错过了移动互联网,最终48亿美元卖身——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它持有的阿里巴巴股份的价值。
它们都不是没有能力的公司。
它们的问题不是"看不到",而是"收不回"。
摩托罗拉的工程师们其实很早就知道地面蜂窝网络在飞速铺开,但66颗卫星已经在造了,数十亿美元已经花了,整个组织的惯性已经大到没有人能踩刹车。
收不回,不是因为蠢,是因为沉没成本太重,ego太大,转身的代价看起来比撞墙还高。
段永平说"不懂不碰",但从来没说过"不懂就永远不碰"。
泡泡玛特年报出来,证据够了,他就当众改口,然后跨过去了。
05
所以,如果段永平生在 AI 时代,他会是什么样?
他大概率不会是最早冲进去的那批人。他可能在 AI 浪潮最热闹的那几年,安静地待在一边,看别人冲,看一些人赢,看更多人变成铱星——方向正确、路径错误、无法转身。
他可能会说很多次“不懂”。
有人会嘲笑他落伍,有人会说他错过了整个时代。
就像 1999 年他退休时,人们觉得他在最辉煌的时刻放弃了战场;就像 2000 年互联网泡沫时,巴菲特被《巴伦周刊》嘲讽“What‘s Wrong, Warren?“一样。
但故事还有后半段。
2000年,铱星以2500万美元被收购——原价50亿。
新团队没有再去追逐"让全人类用卫星打电话"的宏大叙事。
他们重新想了一个问题:到底谁真正需要我们?答案是:远洋船只、极地科考、航空驾驶舱、战场通信——那些真正没有基站的地方。
不是所有人,只是真正需要的人。
铱星活过来了,那66颗卫星从未坠落,它们只是等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