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大教授Phelan正式出任CEA主席，看美国淡水与咸水学派之争

2026年8月7日，美国参议院以51票对47票的表决结果，确认明尼苏达大学经济学教授Christopher Phelan出任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CEA）主席。Phelan的学术背景——明尼苏达大学经济学教授、芝加哥大学博士、明尼阿波利斯联储顾问——使他成为美国经济学界“淡水学派”的典型代表。他的任命，不仅仅是一次人事更迭，更是美国宏观经济政策思潮中淡水学派与咸水学派数十年博弈的最新注脚。

一、什么是淡水学派与咸水学派？

1976年，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家Robert Hall提出了一个至今仍被广泛使用的概念框架——将美国经济学界的宏观经济学研究划分为两大阵营。

淡水学派（Freshwater School） ，又称甜水学派，主要成员来自芝加哥大学、卡内基梅隆大学、罗切斯特大学和明尼苏达大学等靠近五大湖区的院校。这一学派主张自由市场、市场经济，立场上接近新古典经济学。淡水学派经济学家对政府干预持怀疑态度，认为市场具有自我调节能力，经济波动是“实际经济周期”的自然现象，不需要政府通过刺激手段来干预。

咸水学派（Saltwater School） ，又称盐水学派，主要来自哈佛大学、耶鲁大学、麻省理工学院、斯坦福大学、普林斯顿大学等东西海岸院校。这一学派支持凯恩斯主义，认为市场经济无法完全自我调节，政府在经济低迷时期必须采取干预措施。

两派的核心分歧，并非在于市场是否有效——事实上，淡水学派坚守有效市场假说，咸水学派也认同这一假说——而在于当经济衰退来临时，政府是否需要采用刺激手段。淡水学派认为市场能自动化解危机；咸水学派则认为政府必须出手干预。

二、Phelan的学术血脉：淡水学派的典型样本

Phelan的学术履历是淡水学派的标准模板。他在明尼苏达大学任教，该校经济学系是淡水学派的核心堡垒之一。他于1990年获得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而芝加哥大学正是淡水学派的“大本营”。他长期担任明尼阿波利斯联储经济学家和顾问，而明尼阿波利斯联储素以淡水学派经济思想著称。

他的研究领域聚焦于宏观经济理论、货币政策、有限政府承诺和声誉——这些都是淡水学派的核心关切。他的研究试图回答一个关键问题：当经济政策制定者缺乏有预见性地贯彻既定政策的能力时，他们通常不能取得最优的政策效果。这正是淡水学派对政府干预持审慎态度的理论基础——不是因为市场永远完美，而是因为政府同样存在“可信承诺”的问题。

三、CEA主席之争：一场经济思想的角力

CEA主席的任命历来不仅仅是人事安排，更是经济政策方向的信号。Phelan的前任Stephen Miran于2025年3月确认出任CEA主席，随后转任美联储理事。Pierre Yared担任代理主席至Phelan确认。

Phelan在6月25日的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听证会上，展现了一个典型淡水学派经济学家的政策立场。面对议员关于消费者信心下降和负担能力的质询，他选择用消费支出数据而非消费者信心调查来论证经济基本面——“我喜欢看人们做了什么，而不是他们说了什么，”他说，“当一个人决定消费时，那就是用自己口袋里的钱投票，相信自己未来的经济状况。”

当被问及关税影响时，Phelan的回答同样体现了淡水学派的审慎——“现在判断关税的确切影响还为时过早”。他承认，如果汽油价格持续高企，将对整体通胀产生显著影响，“这只是算术”。但他也指出，当前通胀数据已低于拜登政府时期。

前奥巴马政府CEA主席Jason Furman对CEA主席的角色有过精准描述：“CEA的诀窍在于，你需要同时提供不加修饰的内部建议，同时又不与政府公开立场不一致。重要的是这两者不能相互渗透。”Phelan将如何在这一微妙平衡中践行淡水学派的经济理念，值得持续观察。

四、对中国出海企业的启示

Phelan的任命释放了几个值得关注的信号：

第一，关税政策的延续性。 作为淡水学派经济学家，Phelan对关税持审慎态度——既未明确反对，也未热情背书。结合特朗普政府对关税工具的持续使用，关税作为美国对华贸易政策的核心工具不会在短期内退场，出海企业应将关税成本继续纳入长期定价模型。

第二，美联储独立性的压力。 Phelan对央行运作的浓厚兴趣与特朗普施压美联储降息的倾向高度一致。若白宫与美联储在利率政策上的分歧加剧，可能进一步压低美元汇率，对以美元结算的中国出口企业构成汇率风险。

第三，消费者信心与支出数据的背离值得关注。 Phelan在听证会上多次强调消费支出数据而非消费者信心调查，以此论证经济基本面稳健。出海企业应同时关注就业、工资和零售等硬数据与信心调查等软数据之间的背离，避免被单一指标误导。

第四，大学者从政的传统延续。 Phelan的任命延续了明尼苏达大学经济学系向白宫输送顶尖学者的传统——1960年代肯尼迪和约翰逊总统任内的CEA主席Walter Heller同样出自该校。理解美国政策制定者的学术背景及其学派倾向，是预判政策走向的重要维度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