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Chinese Junk”到“China Haul”：Made in China在海外消费者认知里怎么变化的？①

什么是“China Haul”？

一些外国游客来中国之前，甚至会提前列好购物清单，到了中国买无人机、运动相机、鞋子、衣服、包、中国设计师品牌、潮玩、护肤品……

买完以后再拍视频，一件一件展示自己从中国带回去的东西。

官方媒体今年6月发布的一份相关报道里，也专门提到了“China Haul（中国购物开箱）”正在海外社交平台持续走热。与此同时，2025年我国离境退税商品销售额同比增长95.9%。

最近国外社媒开始出现一种很有意思的建议：

“来中国旅游，最好带个空行李箱。”

看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点恍惚。

因为我脑子里一下子蹦出来的，是十年前另外一个场景。

不是外国人拿着中国商品开心地拍开箱，而是亚马逊评论区里，刺眼的差评。

一、十年前做亚马逊，评论区出现“Made in China”简直如临大敌

因为大部分情况都意味着差评。

真让人难过。

所以当今天的人看到Made in China，可能首先觉得：不就是产地吗？

一个东西生产于中国，很正常啊。

但十年前，有些时候真的不是这样。

当时在评论区里，我见过一些评价，大意就是：

“又是Made in China。”

或者：

“东西还可以，可惜是中国制造。”

那时候我们做Listing、处理售后、看Review，每天面对的就是国外消费者。有时候，消费者前面都没说多少产品本身的问题，最后看到产地，直接把“Made in China”作为一个负面的补充。

那种感觉很奇怪。

好像这几个字本身，就已经能够解释产品为什么不好了。

还记得，当时有些卖家会有意识地弱化产地信息。

不是因为“Made in China”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而是你知道，一部分消费者看到这几个字以后，真的会产生负面联想。

当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重新翻出了十多年前的Amazon评论

1. 2013年2月27日

一位消费者购买了一套刀具。

他收到商品以后，发现刀具有缺口、刀架做工粗糙，接着看到了上面的产地标签。

他的评论标题直接写着：

“Made In China Knockoff”“中国制造的仿冒货”。

而在正文里，他看到“Made in China”的标签以后，说了一句话：

“THAT explains it all!”

大概就是：

哦，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

他不是在说：

“这是一个质量不好的商品，它恰好来自中国。”

而是在说：

“因为它来自中国，所以它质量不好这件事就解释得通了。”

2. 2014年，一套Mikasa玻璃杯下面，有人直接留下：

把杯子里的气泡、杂质和破裂问题与“中国制造”联系在一起。

3. 2015年，一面美国海军陆战队旗帜下面，评论标题直接就是：

“Low Quality & Made in China”

4. 2019年，还能看到同样的表达。

一款电动剃须刀下面，有消费者开头第一句话就是：

“Made in China and it shows.”

然后才开始列举产品的问题。

这些评论跨了很多年。

产品也完全不同。

刀具、淋浴头、玻璃杯、旗帜、电动剃须刀……

当我把它们一条一条翻出来的时候，你可以看到十年前的“Made in China”，在一部分海外消费者那里，真的不只是一个产地说明，它是一个带着预设判断的标签。

三、当年Made in China背后，藏着另外几个词

当时一部分消费者看到：

Made in China

脑子里可能会自动联想到另外几个词：

Cheap。便宜。

Knockoff。山寨。

Low Quality。质量差。

这些词久而久之，好像粘在了一起。

当然，我必须强调，这些评论，并不是为了证明：

“十年前所有外国消费者都看不起中国制造。”

这绝对不是事实。

这些评价不能代表所有海外消费者，那时候一样有非常多中国制造的产品在全球销售，也一样有消费者觉得中国商品很好用。

甚至在一些旧评论里，也有海外友人专门站出来打抱不平：

“为什么要因为Made in China就打一星？应该评价产品本身，而不是生产它的国家。”

2014年一款Ray-Ban太阳镜下面，就有消费者专门写了一条评论，为中国制造辩护：他比较了实体店和Amazon买到的两副眼镜，认为虽然都是中国制造，但产品本身并没有明显质量问题，也不应该仅仅因为产地就给一星。

说明在那个时候：

“Made in China到底是不是等于低质量”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存在于消费者中的争论。

所以我今天只是想还原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消费语境：

十多年前，一部分海外消费者确实会把中国制造和低价、低质、仿冒联系在一起。

而我们这些当年就在跨境一线的人，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四、所以今天的China Haul，才让我觉得特别有感触

如果没有经历过前面那个阶段，你今天看到 China Haul，大概只会觉得：

哦，外国人来中国买东西了。挺正常的。

但十年前，一些消费者看到：Made in China第一反应可能是：“怎么又是中国制造？”

今天，有人专门飞到中国，打开地图，打开小红书，做购物攻略，研究哪些中国品牌值得买，然后拖着行李箱一件一件装回去。

以前，中国游客去日本买电饭煲、买马桶盖，去欧洲买包、买化妆品，是新闻。

今天，另外一种方向的消费也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被看到。

新华社相关报道提到，外国游客关注的商品已经从传统的丝绸、茶叶、瓷器，扩展到智能科技产品、本土品牌、国潮产品以及各种文化体验。

这件事情最触动我的，其实不是：

中国东西卖得更多了。

而是：

中国商品被看待的方式，好像真的在发生变化。

以前很多中国工厂明明生产着全世界的东西，但消费者记住的是包装外面的海外品牌。

一件商品质量很好：

品牌真不错。

设计真不错。

技术真不错。

至于背后是谁生产的，没人关心。

但一旦商品出了问题：

翻过来一看——

Made in China。

“哦，难怪。”

那个阶段，中国制造似乎处在一个挺尴尬的位置：

好的体验，未必属于“中国制造”；

坏的体验，却很容易算在“中国制造”头上。

China Haul 的走热，并不只是“中国制造”口碑反转的结果。签证便利、离境退税、社交媒体种草、中国供应链的快速反应，以及越来越多中国品牌主动出海，都在同时起作用。

但即便把这些因素都算上，最触动我的仍然是：中国商品被看待的方式，好像真的在发生变化。

以前很多中国工厂明明生产着全世界的东西，但消费者记住的是包装外面的海外品牌。

可是今天好像慢慢不一样了。

越来越多消费者开始认识 DJI、Anker、中国新能源汽车、中国设计师品牌、中国潮玩……

他们开始知道：

中国不只是一个藏在包装背面的“产地”。

它开始出现在产品正面。

出现在品牌名里。

出现在购物清单里。

甚至出现在：

China Haul。

五、但是，它真的是突然“翻身”的吗？

到这里，其实特别容易得出一个很爽的结论：

看吧。

以前你们瞧不上Made in China。

现在还不是跑来中国买。

但一个持续了那么多年的印象，不可能突然在某一天凭空形成。

它也不会因为几个China Haul视频，就在某一天突然彻底消失。

那么为什么十几年前，“Made in China”会在一部分消费者那里变成一个负面标签？

真的全部都是偏见吗？

还是说，那个阶段的中国制造，本身也有它真实存在的问题？

我们早期依靠成本和价格进入全球市场的过程中，经历过什么？

那些年跨境电商高速增长，大量中国卖家涌入Amazon以后，我们自己又做过什么？

刷单、刷评、假货、侵权、所谓的“黑科技”、恶搞同行……

这些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有没有影响海外消费者对“中国卖家”的整体判断？

反过来，一个消费者买到的一件商品，一个卖家发出去的一个包裹，甚至一次违规，真的只影响这一家店吗？

还是当类似的行为足够多以后，它最终会慢慢变成一个更大的标签：

Chinese Seller。

再大一点：

Made in China。

但几个字背后装着的东西，已经不太一样了。

不过，这个标签的演化并没有完成。今天“Chinese Seller”既可能让人想到性价比、供应链能力和快速迭代，也可能仍让人想到合规、知识产权和售后问题。它不是一个已经定型的褒义词，而是一个仍在被重新书写的标签。

而下一篇，我们来讨论：

十年前，为什么Made in China容易招来差评？

这里面既有偏见，也有我们不得不承认的发展阶段，还有一些可能直到今天，依然值得每一个跨境卖家重新想一遍的问题。